确定的干涩。他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将一个人变成这般模样。这不仅仅是肉体的创伤,他能感觉到,黄巢的神魂,也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黄巢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落在张承玄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张承玄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古老的、漠然的存在,淡淡地扫了一眼。
然后,黄巢咧了咧嘴,似乎想笑,但焦黑的嘴唇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艰难地抬起右手,对着张承玄,极其缓慢地,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日……”一个沙哑、破碎、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极其微弱地从他喉咙里挤出,“静室……三日……莫……扰……”
说完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那勉强支撑的身躯,晃了晃,眼中那点暗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然后,整个人向前一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黄居士!”张承玄脸色一变,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黄巢身边,伸手将他扶住。入手处,触感坚硬、冰冷,如同扶住了一块烧焦的枯木,却又沉重异常。
他迅速探出一缕温和的真气,输入黄巢体内探查。这一探,更是让他心惊。
经脉寸断,却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被某种暗金色的、带着电火气息的微弱能量强行“粘连”着,维持着最基本的通路,但极其脆弱,随时可能彻底崩毁。五脏六腑皆有严重灼伤与震伤,生命力微弱到极点。最严重的是神魂,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如同蛛网,处于一种奇异的、濒临崩溃却又被某种更坚韧的意志强行“箍住”的状态。
这种伤势,换做旁人,早已死了十次不止。但黄巢……他体内那点微弱却顽强的暗金色能量,以及那股死死“箍住”神魂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意志,硬生生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而且,张承玄能感觉到,在黄巢身体的最深处,那焦黑皲裂的血肉与骨骼内部,隐隐散发出一种……“新生”的、更加坚韧、更加强大的气息。仿佛这具残破的躯体,正在经历一场从内到外的、缓慢而痛苦的……蜕变与重生。
“清虚,玉衡,立刻开启‘回春洞府’,布下‘小还阳阵’!凌瑶,去取‘九转还丹’与‘凝神香’来,要最快!”张承玄当机立断,沉声下令。
“是!”两位长老与凌瑶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
张承玄亲自抱起黄巢——入手沉重异常,远超常人——身形化作一道清风,向着后山一处灵气更为浓郁的秘洞疾驰而去。
回春洞府,位于龙虎山灵脉一处温和的泉眼之上,洞内灵气氤氲,生机盎然,是门中顶尖的疗伤圣地。小还阳阵更是龙虎山秘传的吊命奇阵,能汇聚天地生机,滋养神魂肉身。
很快,洞府内阵法布下,氤氲的乳白色灵气将黄巢残破的身躯缓缓托起。张承玄亲自将一枚“九转还丹”化开,以真元渡入黄巢口中,又点燃“凝神香”,袅袅青烟带着安魂定魄的奇异力量,渗入黄巢的识海。
做完这一切,张承玄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黄巢的伤势太重,也太古怪。丹药与阵法,只能暂时吊住他的性命,防止伤势恶化。真正的恢复,要靠他自己那顽强的生命力和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
“三日……他说要三日静室,莫扰……”张承玄看着阵法中如同焦尸般的黄巢,喃喃自语,“难道,他真有把握,在三日之内,初步稳定伤势,甚至……完成某种关键的转变?”
他不知道。但他选择相信。或者说,他必须相信。
挥退旁人,张承玄独自在洞府内,为黄巢护法。他看着阵法中那具残破的躯体,感受着其体内那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波动,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镇魔洞七日,尤其是最后那惊天动地的能量失控,黄巢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体内的“影”现在如何?那隐约感应到的、与“门”相关的古老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黄巢最后那双眼睛……那暗沉如渊的旋涡,那点不灭的暗金星火,那一闪而逝的混沌电光与古老痕迹……这一切,都预示着,这个从地狱归来的男人,已经变得和进入镇魔洞前,截然不同了。
是福?是祸?
张承玄缓缓闭上眼睛,手中拂尘无意识地轻摆。
“袁道友,你选中的这个人……或许,真能搅动这潭死水,为这末世,带来一丝……不一样的变数吧。只是这变数,是浩劫,还是新生……贫道,也看不透了。”
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阵法运转的细微嗡鸣,以及凝神香燃烧的轻响。
而在那氤氲的灵气包裹中,黄巢残破的躯体,正在发生着外人难以察觉的、缓慢而坚定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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