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太过招摇!”李孝昌皱眉,迅速做出决断,“城北有一处别院,原是我一远房亲戚的产业,久无人住,颇为清净,且与市井隔绝。我即刻派人前去收拾,入夜后,你们悄悄搬过去。所需药物用度,我会让可靠之人送去。记住,万万不可走漏风声!若有半点差池,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使君放心,我等晓得厉害。”王彪抱拳,“那尧山之事……”
“待黄公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李孝昌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你且回去准备,子时前后,我会派人去客栈接引。记住,只许黄公和少数核心随从前往,其他人等,务必分散隐匿,不可聚集,以免引人注意。”
“明白!”王彪不再多言,重新戴上斗笠,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看着王彪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李孝昌如同虚脱般瘫在椅子里,手中紧紧攥着那张飞钱汇票,冰凉的纸张却让他掌心冒汗。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是引狼入室,还是奇货可居。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李孝昌,已经别无选择地,被绑上了一艘驶向惊涛骇浪的……贼船。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了。酝酿已久的寒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在刺史府的屋瓦上,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子夜,雨未停,反而下得更密了些。
城北,榆林巷深处,一座门庭冷落的三进宅院后门悄然打开。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几名身着蓑衣、看不清面容的汉子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入院中,后门随即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黄巢在王彪和孟楷的搀扶下,走下马车。雨水打湿了地面,空气阴冷潮湿。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宅院,黑瓦白墙,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沉寂,只有正房廊下悬着一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一个管家模样的瘦小老头,带着两名仆妇,垂手候在廊下。见到李孝昌亲自陪同一位披着厚重斗篷、身形高大却明显虚弱的男子走来,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多看一眼。
“黄公,这便是寒舍别院,简陋了些,还望海涵。”李孝昌脸上堆着笑,语气恭敬,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惊惧与不安。他亲自将黄巢引入正房。房间早已收拾妥当,炭火烧得暖融融的,床榻、桌椅、屏风一应俱全,虽然不算奢华,但也整洁舒适,桌上还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
“有劳使君费心。”黄巢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虚弱,但比起前几日已好了许多。他在孟楷的搀扶下,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
王彪、孟楷侍立身后。刘汉宏、林言、赵璋等人则在外间和院中警戒。李孝昌带来的护卫,都被客气地“请”到了前院。
“黄公伤势可有好转?所需药材,下官已命人备下,稍后便送来。”李孝昌亲自为黄巢斟茶,态度殷勤得近乎谄媚。
“已无大碍,静养即可。”黄巢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取暖,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孝昌,“使君不必如此客气。黄某如今是丧家之犬,能得使君收留,已是感激不尽。日后,还需仰仗使君之处甚多。”
“黄公言重了,言重了!”李孝昌连连摆手,额角又渗出细汗,“能为您效劳,是下官的福分。只是……”他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使君有何为难,但说无妨。”黄巢道。
“唉,”李孝昌叹了口气,“不瞒黄公,下官这刺史,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同州地近京畿,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近日尧山之事,已闹得沸沸扬扬,朝中恐怕也已有所耳闻。下官是既怕尧山真有凶物为祸地方,又怕处置不当,惹来朝廷责难。如今黄公在此,下官是既喜且忧啊。喜的是,有黄公这等大才,或可解尧山之困;忧的是,万一走漏风声,被朝廷知道下官私藏……咳,招待黄公,那下官全家,可就……”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既想利用黄巢解决尧山麻烦,又怕被牵连。
黄巢放下茶盏,缓缓道:“使君的顾虑,黄某明白。黄某可以保证,在此养伤期间,绝不主动生事,一切行止,皆听从使君安排。至于尧山之事,黄某也略知一二,确实蹊跷。若使君信得过,黄某可派人先行查探,查明虚实,再作计较。若能平息祸端,功劳自然是使君的。若真有险难,黄某也会量力而行,绝不强求,更不会连累使君。”
他语气诚恳,条理清晰,既给了李孝昌定心丸,也摆明了合作的态度。
李孝昌脸色稍缓,犹豫道:“黄公手下,固然是能人辈出,但尧山那地方,邪性得很,寻常兵丁进去就迷路,还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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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黄某自有计较。”黄巢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金红光芒,虽然微弱,却让李孝昌心头莫名一悸。“使君只需提供尧山周边的详细舆图,以及近日各方势力在此活动的信息即可。探查之事,不劳使君费心。”
见黄巢如此笃定,李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