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朝臣心中冷笑,却无人敢出声质疑。田、杨权倾朝野,把持禁军,谁愿当这出头鸟?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史中丞裴澈,手持象牙笏板,出班而立,神色肃然。
李儇皱了皱眉:“裴爱卿有何事奏?”
“臣,弹劾左神策军中尉田令孜、右神策军中尉杨复恭!”裴澈声音朗朗,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一者,治军不严,疏于防范,致钦犯要员自戒备森严之地牢脱逃,此乃失职大罪!二者,事发之后,隐瞒不报,混淆视听,欺君罔上!三者,擅动兵马,于京畿重地公然对峙,惊扰百姓,动摇国本!其行可鄙,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依律严惩,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朝哗然!虽然不少人对田、杨不满,但如裴澈这般,在大朝会上公然弹劾,措辞如此激烈,直指欺君大罪,却是极少见!这裴澈,莫非疯了不成?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田令孜和杨复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田令孜细长的眼中寒光闪烁,杨复恭手中的铁胆停止了转动。
“裴中丞!”田令孜转身,阴恻恻地盯着裴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口口声声‘钦犯要员脱逃’,可有实证?是亲眼所见,还是人云亦云?昨夜之事,左军已查明,乃是地煞教余孽劫狱未遂,何来‘钦犯脱逃’?你如此妄言,污蔑朝廷重臣,是何居心?!”
杨复恭也冷声道:“裴中丞,右军调兵,乃为京城安危计,何来‘擅动兵马’、‘公然对峙’?你身为御史,风闻奏事,也需有凭有据,岂可捕风捉影,信口雌黄,扰乱朝堂?”
面对两位权宦的威压逼视,裴澈面不改色,昂然道:“田公,杨中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左军地牢昨夜异动,喊杀震天,重兵封锁街道,挨户搜查,此为长安百姓有目共睹!‘水字号’死牢,非谋逆钦犯不得入内,此乃定制!若非重犯脱逃,何须如此大动干戈?至于漕渠码头厮杀,死伤数人,尸体被沉入河中,此乃金吾卫清晨打捞所见!田公一句‘江湖私斗’便欲遮掩,岂非视国法如无物,视陛下如稚子可欺耶?!”
他句句诛心,直指要害。不少朝臣暗暗点头,裴澈所言,确是疑点重重。
“你!”田令孜气得脸色发白,手指裴澈,却一时语塞。
“陛下!”一直沉默的观军容使、田令孜的盟友、枢密使西门思恭出列打圆场,“裴中丞忧心国事,其情可悯。然昨夜之事,纷乱复杂,或有内情未明。田、杨二位中尉,公忠体国,夙夜操劳,于国有功。些许疏漏,或为贼人狡诈所致。不若令二人戴罪立功,加紧搜捕,查明真相,再行论处。当务之急,乃是稳定京畿,安抚民心。”
西门思恭位高权重,他一开口,不少依附田、杨的朝臣纷纷附和。
“西门公所言甚是!”
“当以稳定为要!”
“裴中丞言过其实了!”
李儇被吵得头晕脑胀,本就对政务不耐烦,此刻更是只想尽快了结此事。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田阿父,杨中尉,昨夜之事,你们确有疏忽。着令你二人,全力缉拿逃犯及作乱贼人,限期十日,务必给朕一个交代!若是再出纰漏,两罪并罚!退朝!”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起身拂袖而去。
“退——朝——”内侍尖利的嗓音响起。
朝臣们面面相觑,最终在田令孜和杨复恭冰冷的目光注视下,陆续散去。裴澈站在原地,看着田、杨二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决绝。他知道,仅仅一次弹劾,扳不倒这两棵大树。但种子已经种下,只需等待时机,便会生根发芽。
田令孜和杨复恭并肩走出紫宸殿,阳光有些刺眼。两人脸上都没了朝堂上的阴沉,反而平静得可怕。
“裴澈……跳得挺欢。”田令孜看着远处的宫墙,声音平淡。
“跳梁小丑罢了。”杨复恭摩挲着铁胆,“倒是他背后,不知是谁在指使。卢携?崔沆?还是……那位一直装聋作哑的韦相?”
“不管是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田令孜眼中厉色一闪,“当务之急,是找到黄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那四个废物杀手,是哪边的人,查清楚了没有?”
“正在查。身手路数,像是‘影楼’的杀手。但‘影楼’认钱不认人,雇主是谁,难查。”杨复恭道,“我已经加派人手,封锁各门,严查水路,撒出所有眼线,黄巢重伤,跑不远。另外,黄巢那些藏匿的余党,昨夜出现在码头,绝非巧合。顺着这条线,或许能揪出些大鱼。”
“嗯。”田令孜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地牢里那个‘东西’……昨夜似乎也有异动。符阵有被撬动的痕迹。虽然很快平息,但……我总觉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