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如虬龙般鼓胀隆起,透出金属般的暗沉光泽,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古老战甲。 他缓缓抬起右手。插在泥地里的那柄横刀,如同受到无形的召唤,嗡鸣震颤着,嗖地一声倒飞入他掌中!刀身沾满的泥污和血渍,在接触到那燃烧着暗金纹路的手掌瞬间,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蒸发、剥离,露出冷冽如霜的刀锋。刀锋上,映出他那双燃烧着金焰、非人般的眼眸。 疤脸汉子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力气,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怪……怪物!放箭!快放箭!射死他!” 外围几名持弩的士兵如梦初醒,颤抖着抬起手弩,弩箭破空。 黄巢,或者说此刻占据黄巢躯壳的“存在”,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中的横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几支激射而来的弩箭,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丈许远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箭头瞬间扭曲、崩碎,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接着,他动了。 不再是重伤者的踉跄,不再是人类的速度。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一名持弩士兵面前。横刀无声无息地掠过。士兵的头颅带着茫然的表情冲天而起,颈腔热血喷起老高。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另一名士兵身侧。刀光一闪,那士兵连人带手中的长枪,被斜斜劈成两段,内脏哗啦流了一地。 屠杀开始了。 黄巢的身影在林间高速移动,带起道道残影。每一次停顿,每一次刀光闪烁,都伴随着金属撕裂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敌人临死前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最原始、最高效、最残酷的杀戮本能。横刀在他手中,不再是一柄刀,而是化为了他手臂的延伸,化为了一道道收割生命的、冰冷无情的死亡弧线。 疤脸汉子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如同割麦子般倒下,肝胆俱裂。他想逃,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燃烧着金焰的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罗,一步步踏着粘稠的血泊向他走来。 “不……不要过来!朱帅……朱帅会为我……”疤脸汉子歇斯底里地嚎叫,挥舞着砍刀,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黄巢停在他面前,燃烧的金眸毫无波澜地俯视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蝼蚁。手中的横刀随意地抬起,然后落下。 “噗!” 疤脸汉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手中的厚背砍刀被整齐地从中斩断,一同被斩开的,还有他那颗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断刀和头颅几乎同时落地。 林中,死寂一片。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鲜血染红了落叶和泥土。黄巢站在血泊中央,暗金色的纹路依旧在他皮肤下缓缓流动,如同活物。他眼中的金焰跳动了一下,微微转向那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凹陷处,枯枝落叶被扒开。玄音扶着冰冷的石壁,勉强站立在那里。她脸色苍白如雪,身体因为虚弱和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而微微颤抖。她看着血泊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他眼中燃烧的、非人的金焰,看着他皮肤上那狰狞的暗金图腾。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那是对超越凡俗力量的天然畏惧,更是对黄巢此刻状态的深深绝望——这绝不是她认识的黄巢! “黄……巢?”她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燃烧着金焰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将目光转向她。冰冷的、毫无人性的金色瞳孔,映出她单薄颤抖的身影。 就在玄音以为那恐怖的意志要将她也一并吞噬时,黄巢眼中的金焰,剧烈地、极其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似乎要熄灭。 他脸上那些燃烧的暗金纹路,也出现了瞬间的扭曲和淡化。 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黄巢”的痛苦挣扎,在那非人的眼眸深处一闪而逝。 他握着横刀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呃……”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滚出。那声音充满了挣扎,像是在与某种恐怖的存在进行着殊死的角力。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跳动的金焰似乎黯淡了一丝,虽然依旧冰冷暴虐,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纯粹的非人。 他死死地盯着玄音,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更加粗重的喘息。他不再看她,猛地转过身,拖着依旧在淌血的沉重身躯,一步一步,踉跄却坚定地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在血泊中留下一个清晰而刺目的脚印。 玄音靠着冰冷的岩石,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看着黄巢消失在昏暗林间的背影,看着他脚步踉跄却透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刚才那瞬间的挣扎,是她唯一的希望,却更让她心如刀绞。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他强行拔箭时决绝的眼神,和他最后那句嘶哑的“等我回来”。但现在,他回来了,却又好像彻底走远了。林间的风穿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吹动她额前汗湿的碎发,也吹不散她眼中深重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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