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坐在案后,指尖捏着那只从鼠笼深处带回的玄冰琉璃瓶。
瓶身内壁凝结的暗金血晶正微微脉动,那不仅是姜崇烈自身的气息,还有着另一股更冷、更冽、却又更微弱的力量,像万古玄冰深处封存的一缕残火。
他拔开瓶塞的瞬间,混沌金丹在丹田深处猛地一颤,是一股凛冽如北境风雪、纯粹如九天冰凤的极寒灵力。
那灵力与他魂源中曾被碧梧宫金色符文淬炼过的痕迹产生了奇异共鸣。
金色符文是镇压万古的上圣人皇之力,而瓶中这缕极寒之气是修士以肉身为炉、以本命神魂为薪燃出的最后火光。
他将瓶口倾斜。
一滴暗金与冰蓝交织的血珠从瓶中缓缓浮起,悬浮在他掌心三寸处。
那不是寻常精血。
血珠表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冰蓝色符文纹路,每一道符文都是由至纯的冰系灵力凝成。
血珠深处,一枚近乎透明的冰凤虚影正缓缓盘旋,凤目半阖,羽翼残破。
吴怀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
整个北境,百年间只有一个人拥有过这道图腾。
他指尖极快地顿了一下,随即搁下琉璃瓶,从怀中取出那枚裕亲王亲赐的玄黑虎符,将虎符缓缓靠近血珠。
虎目深处的两粒光点骤然睁开,不是平日里那种猛虎嗅到猎物的警惕,而是像一头守了百年空冢的老兽,终于嗅到了故人的气息。
虎符上的玄黑纹路与血珠中的冰蓝符文同时亮起。
两道光纹在空气中缓缓靠拢、交织,不是冲突,是相认。
虎符认主时他曾感知过裕亲王残留在符中的一缕神魂印记,此刻那道印记正在轻轻颤抖,像一位老父亲终于摸到了女儿留在世间最后一点痕迹。
吴怀瑾将虎符收回袖中,重新审视那枚血珠。
“姜崇烈以自身神魂为祭,将吴霜元帅最后的本命精血相融封入瓶中。以天魔气息为外层封印,骗过了所有人的神识探查。”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指尖却极快地在瓶身刻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符文。
“但精血的核心是冰属性的本源灵力,与天魔气息互斥。姜崇烈封它时,只求不被发现,并没考虑过解封的难度。冰与天魔二十年的互斥侵蚀,已将这滴精血的本源消耗了七成以上。”
戌影膝行上前半步,压低声音。
“主人,精血中可还有魂?”
吴怀瑾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混沌灵力,轻轻探入血珠。
冰凤虚影骤然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帅堂内所有的灵光珠同时熄灭。
不是被吹灭,是被一股跨越时空的极寒灵力短暂剥夺了所有光芒。
黑暗中,只有那滴血珠在发光,冰蓝色的、温柔如霜月的、决绝如临死一击的光。
吴怀瑾在光中看见了碎片。
不是完整的神魂,是她引爆元婴前,用本命精血强行剥离的最后一缕本源印记,没有意识,没有记忆,只剩刻在血脉里的两个字:守住。
太过破碎,无法承载任何有意识的意志。
她在城墙上对姜崇烈喊的那句话,声音被北风吹散了大半,只余下最后两个字的残响,不断地在碎片中反复回荡。
她转身时金钗滑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冰坑,姜崇烈跪在地上捡起那支金钗的瞬间,冰面上的冰灵力顺着他的指尖侵入经脉,将他的灵根灼伤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此后二十年,他每一次握钗,那道疤都会隐隐作痛,那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也是最温柔的惩罚。
她还有一道未竟的念想,残留在血珠最深处的冰凤虚影里。
那念想不是指向姜崇烈,而是指向苍岭口的人。
姒脂。
他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混沌灵力,轻轻覆在血珠表面。
灰蒙蒙的光芒缓缓渗透,将冰凤虚影周围躁动的天魔残余彻底消融。
原本濒临消散的凤翼微微舒展了一瞬,发出一声极轻的凤鸣。
混沌能吞噬一切,也能滋养一切。
这滴精血能留存至今,全靠姜崇烈以天魔封印隔绝外界;而现在,只有他的混沌灵力,能让这缕残魂再多撑几日。
吴怀瑾收回指尖,血珠重新落回掌心。
灵光珠重新亮起,他的脸依旧苍白如玉,看不出半分波澜,但指尖残留的那缕极寒之气仍在微微发颤。
戌影的歃影箍红光黯淡了一瞬。
她跪在案侧三步处,将方才黑暗中发生的一切看得分明。
主人眼底那丝极淡的动容,不是因瓶中那个死了二十年的女人,而是因这滴精血所指向的、锁死在血脉里的继承者。
一个战死二十年的女人,被姜崇烈以自身本命精血相结合,将近五千狂化兽人封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