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跟着戌影穿过营房之间的窄巷,战靴踩在冻硬的沙土地上,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她的目光扫过沿途的布防,巡逻队的换岗频率比来时快了一倍,城墙上的灵光炮炮口微调了三度,连营房门口的岗哨都比之前多了两人。
这些变化都是在一日之内完成的。
而吴怀瑾从接手寒渊城到现在,才过了十二个时辰。
校场边缘的军帐是临时搭起来的,帐帘半卷,能从帐内直接看到校场上的情景。
她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这个徒有虚名的未婚夫。
现在他要当着三万边军的面阅兵?
她等着看他怎么下台。
寒渊城,卯时三刻。
天边刚撕开一线灰白的天光。
校场的沙土地上,凝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夜霜。
三万边军按营头列成十个方阵,黑压压的甲胄铺满了整片校场。
盘角羊军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羊角旋曲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幽幽冷光。
边军们身上的玄铁重甲结了一层薄霜壳,甲片上的御寒阵纹在晨曦中明灭不定,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片低垂的雾障。
校场上只有北风掠过旗面的猎猎声,还有战靴踩在冻土上偶尔发出的脆响。
气氛沉得像北境冬日的铅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排几个老卒握着矛杆的手指节泛白,后排有人用眼角余光偷瞄点将台上那面新旗,窃窃私语像风过草尖般在队列间窸窣作响。
“听说了吗?这位殿下才筑基初期,连马都骑不稳。”
“筑基初期?那还不如我手下的小旗。威北侯虽是疯子,好歹是元婴。他来带我们,兽人叩关的时候是他上还是我们上?”
“威北侯活着的时候,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犯点小错就被拖进兽笼,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这新来的殿下,不会比威北侯还狠吧?”
“谁知道呢。威北侯心情不好就杀人,心情好也杀人。咱们这些人的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头兽人值钱。”
“我表兄就是因为在背后说了句威北侯疯了,第二天就被人从军营里拖走,再也没回来。现在换了这位殿下来,怕是又是一个不把咱们当人看的。”
“一个筑基初期的病秧子,能带领我们杀兽人?别到时候兽人一来,他先跑回京城了。”
“跑?跑得了吗?威北侯不跑是因为他要报仇,这位殿下要是也想报仇,我们还得接着给他当炮灰。”
“听说昨夜那场仗,他连城门都没出。威北侯在地底战死的时候,他在城楼上看着。这样的主子,让人怎么服?”
独臂的周铁站在第一排,左袖空空荡荡地别在腰间,右手握着一杆掉了漆的长矛。
他身后的马三低声嘀咕。
“老周,你说殿下能镇得住这帮崽子吗?三万人,不是三百人,光靠一道圣旨可不够。”
周铁没回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点将台侧翼的石柱和那三百亲兵。
他们已按午影的部署分散嵌入各营头方阵之间,三人一组,持破灵弩,不显山不露水,却恰好卡在每个方阵的侧后方。
“闭嘴,看着。”
校场北端,临时搭起的点将台不过三尺高,台面是整块黑曜石削平的,石面上还残留着昨夜霜冻的寒意。
台前的玄铁旗杆上,盘角羊旗旁边多了一面新旗,玄色旗面,金线绣着一幅太极混沌图,阴阳双鱼首尾相衔,鱼眼处嵌着两粒极细的暗金灵晶,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双鱼旋转不息,混沌元气沿着金线缓缓流转,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与第一道暗尚未分离的模样。
吴怀瑾踏上点将台。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外罩那件德妃亲手缝制的墨色大氅,领口的银狐毛被北风掀得翻飞。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影在晨光中显得更深了些。
但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黑曜石台面的中心线上,不快不慢,像是丈量过距离一般精确。
他身上始终只有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真实的金丹灵力一丝不漏,但他站定之后扫过全场的目光,让前排几个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老卒下意识闭上了嘴。
那种目光不是将帅的凌厉,不是修士的威压,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一个在黑暗中坐了千年的人,终于走到了可以开口说话的位置。
在他身后,戌影单膝跪在点将台边缘,左臂的玄铁绷带已拆,只余一条墨色丝绢象征性地吊在腕间。
冰蓝的瞳子冷冷扫过台下三万人的方阵,目光所过之处,不少边军下意识微微低下头,那个女人的眼睛不是人的眼睛,如同獒犬在打量羊群时那种审视。
歃影箍在她颈间泛着幽幽的暗红光芒,与她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寒影刃隐隐共鸣。
午影站在点将台侧翼,风空灵力在她周身缓缓流转,隐息嚼遮住了她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