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天渊两侧的冰壁被万年天风打磨得光滑如镜。
洞内,穹顶高达数十丈,垂挂着无数青金色的风晶簇。
羽翼大圣斜倚在玄冰榻上。
那榻以万年玄冰的冰心雕琢而成,触手温润,不化不寒,榻面铺着一层他自己褪下的青金色绒羽。
羽十七跪在玄冰榻前,银灰色的双翼紧紧收拢在背后。
“十七。”
羽翼大圣淡淡地道。
“你说,本座若是只带着银翼以上的孩儿们去叩寒渊城,能打下吗?”
羽十七的脊背瞬间绷紧,银灰色的羽毛根根倒竖,翼尖的青金色灵光都黯淡了一瞬。
“大圣,寒渊城有十城大阵护持。”
“那大阵以上古圣人封魔之力为基,十城地脉灵枢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镇北关为阵眼中枢,寒渊城是最北端的钉尖,九城灵力皆可向此汇聚。”
“单是城墙上的三重叠加符文,便能硬抗三名元婴后期的全力轰击。”
“城墙上三百六十门灵光炮,一轮齐射可覆盖千丈雪原。”
“姜崇烈麾下三万边军,加上阐教玉衡子、玄寂等阵师丹师布下的两仪微尘阵、天魔气息引导阵,还有他豢养的数千狂化兽人——”
“够了。”
羽翼大圣将青金眉笔轻轻搁在玄冰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玄冰案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天风阵纹,眉笔落下的瞬间,阵纹微微一亮,随即黯淡。
他当然知道打不下来。
二十年前,长耳、黑豹联手围攻寒渊城也攻不下。
如今姜崇烈在寒渊城经营了二十年,阐教布下的阵法层层叠叠。
整座寒渊城,从城墙到地底,从阵眼到兽笼,已经被炼成了一座活的法宝。
单凭羽族一族之力,就算把银翼以上的族人全部填进去,也啃不下这块骨头。
他需要帮手。
但十大圣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帮手”二字能概括的。
上一次十大圣齐聚,是百年前。
那一年,北原遭遇了万年不遇的玄冥极夜。
天穹连续三百日不见日光,玄冰山脉深处的万古冰川向南推进了八百里,连地热温泉环绕的绿洲都被冻成了冰原。
十大王族的猎场被数丈厚的冰雪覆盖,兽人部落饿殍遍野,连王族的幼崽都开始成批冻死、饿死。
极寒也侵蚀了十城大阵。
大阵的根基是地脉灵枢。
极寒之气渗入地底,将灵枢通道冻裂了数十处,大阵的灵力流转滞涩不堪,防御力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
城墙上的三重叠加符文黯淡了近半,灵光炮的充能时间延长了三倍,听风铃的感知范围缩水了大半。
那是唯一一次,十大圣真正倾巢而出。
十大兽人王族,狮、象、羽、豹、兔、狐、凤、蛇、龟、犼,倾全族之力南下。
王族之下,还有臣族:熊族、猿族、獾族、貂族,数十个臣族部落各出精锐,浩浩荡荡,铺天盖地。
臣族之下,还有奴族:狼族被当作探路的牺牲品,用血肉之躯触发城墙脚下的雷符阵;鹿族、羊族被成批屠宰,充当大军的口粮;鼠族被驱赶在最前方填壕沟、踩陷阱、消耗人族的符箭。
那是北原兽人帝国最后的辉煌,也是最后的疯狂。
那一战打了整整九十七天。
从深秋打到隆冬,又从隆冬打到初春。
十城城墙多处崩裂,边军死伤无数,地脉灵枢被冻裂了数十处,大阵的灵力供应几近枯竭。
但十城大阵的真正力量,也在那一战中彻底展露。
大阵的核心,是上古圣人以自身神魂为引,将千瞳魔神分魂镇压在十城之下的封魔大阵。
十城地脉灵枢相互连通,灵力互通有无。
一座城遭受攻击,其余九城的灵力便会通过地脉涌向受攻处,修补符文,加固城墙,充能灵光炮。
攻城者面对的从来不是一座孤立的城池,而是十座城池叠加在一起的防御之力。
更可怕的是,十城大阵本身便是一件活的法宝。
它在万年的征战杀戮中,吞噬了无数战死者的怨念、煞气、残魂,将这些负面的力量转化为阵法的养分。
死的人越多,大阵越强。
那九十七天里,边军战死十余万,兽人战死四十余万,五十余万生灵的血肉与神魂被大阵无声吞噬,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灵力。
而兽人大军,已经耗不起了。
五十余万兽人埋骨城下,十大王族各自折损了近半精锐。
狼族被灭族,三十万鼠族填了壕沟、踩了雷符,活下来的不足一万。
更致命的是,阐教的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