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空跪在佛像前。
他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珠子一颗一颗从指间滑过。
那动作很慢,很稳。
外面有人跑进来,脚步声又急又乱。
他没睁眼。
“方丈!出事了!”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后,声音都在抖。
了空捻佛珠的手没有停。
那人等了等,没等到回应。
“方、方丈?有人查善缘禅寺。四公主的人,已经潜进去了。”
了空睁开眼。
他看着佛像,沉默了一息。
“听见了。”
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地窖......地窖里那些丫头,被人看见了。还有......还有账册,丢了。”
了空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佛像,佛像看着他。
“知道了。”
那人愣了愣。
“方丈,那地窖的事......”
“下去吧。”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爬起来,退出去。
佛堂里安静下来。
了空跪在原地,捻着佛珠。
他看着佛像,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众生畏果,菩萨畏因。”
他低声念了一句。
声音散在袅袅的檀香里。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和尚大步走进来。
他生得浓眉大眼,脸上横着几道刀疤,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佛光,元婴初期的威压。
了因,大悲寺执法长老。
“方丈。”
了因单膝跪地,双手合十。
了空没有回头。
他看着佛像,缓缓开口。
“那地窖里的丫头,你知道吗?”
了因垂首。
“不知。”
了空捻着佛珠的手没有停。
“我也不知。”
“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了因。”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见过多少恶?”
了因沉默片刻。
“很多。”
了空点了点头。
“最恶的,是什么?”
了因想了想。
“人心。”
了空笑了。
那笑容苦涩得很。
他顿了顿。
“一些人穿着袈裟,念着佛号,吃着斋饭。他们跪在佛前,比谁都虔诚。”
“可他们心里那尊佛,早死了。”
了因没有说话。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头恶鬼。”
了空捻着佛珠,声音越来越轻。
“平日里念经,压着它。可念得越久,那鬼越长越大。等哪天压不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
他看着佛像,开口说。
“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缘起缘灭,皆有定时。”
了因双手合十。
“缘起时,弟子在。缘灭时,弟子也在。”
了空回过头,看着了因,
“你修的什么?”
“众生。”
了因答得很短。
了空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去吧。”
就两个字。
了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道背影纹丝不动,像一尊不会说话的佛。
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起身。
大步离去。
佛堂里安静下来。
了空跪在原地,捻着佛珠。
他看着佛像,沉默了很久。
“假使经百劫,所作业不亡”
他低声念了一句。
声音散在檀香里。
“诸佛世尊,皆从凡夫中来。”
窗外,夕阳沉了下去。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佛堂染成一片昏沉。
那尊佛像慈悲地低着眼,什么都没说。
瑾亲王府,
书房里,吴怀瑾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
戌影跪在案前。
“大悲寺......派了人来......了因,带着三名护法长老,五名罗汉......刚刚进了善缘禅寺......”
吴怀瑾接过玉简,灵力注入。
他落地的瞬间,整个寺里的鸟都飞了起来。
不是被吓的,是被那股杀气逼的。
他站在院中,看着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眼睛,冷笑一声,抬手一掌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