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城郊,大悲庵。
白莲跪在佛前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念着经文。金莲坐在一旁的禅垫上,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白莲念完了最后一句经文,缓缓睁开眼。
“师姐,”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
“你说,法之公平,到底是什么?”
金莲愣了一下,才开口: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白莲依旧望着佛像,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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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策论考试,弟子写了些东西。落笔的时候,心里乱得很,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写的,到底是对是错。”
金莲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师父生前说过,佛法普度众生,不分贵贱,无论贫富。想来,这便是公平吧。”
白莲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茫然散了些许:
“弟子,也是这么想的。”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佛像。佛像慈悲,低眉垂目,俯瞰着芸芸众生。
可那双泥塑的眼睛,却像是有灵,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考场上,坐在不远处的柳如烟。
那个女子,彼时正奋笔疾书,眉眼间全是孤注一掷的执拗。
她到底,写了些什么呢?
夜色渐深,京城的喧嚣一点点沉了下去,只剩各处深宅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
柳如烟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摸出火折子,点亮了妆台上的油灯,坐了下来,对着铜镜,静静看着镜里的人。
镜中的女子,依旧是那张娇媚入骨的脸,眼尾上挑,自带风情。
可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些她自己都陌生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考场上,那些不受控制、一股脑涌进脑子里的念头。
凭什么世家子弟生来就手握灵丹妙药,修行一路坦途?
凭什么皇亲国戚犯了滔天大罪,也能轻飘飘一笔勾销?
凭什么……
她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不对。她疯了吗?
她只是个柳家都不待见的庶女,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找个靠山,往上爬,再也不被人轻贱。
想这些大逆不道的东西,有什么用?
可那些念头,就像在她心里扎了根,越是压制,反倒越清晰。
她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张看了十几年的脸,竟有些陌生。
铜镜里的人,也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媚意、算计、不甘,也有她从未见过的执拗、孤勇,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敢认的锋芒。
她就这么坐着,愣了很久。直到灯花爆了一声,她才回过神,吹灭了油灯,摸黑躺到了床上。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
那些念头,还在脑子里一圈圈地转。
转着转着,困意袭来,她终究是睡着了。
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低语。
那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
“你说得对。王子犯法,就该与庶民同罪。”
“你说得对。世家凭什么生来就高高在上?”
“你说得对。这世道,早该改了!”
柳如烟在梦里蹙紧了眉,她张了张嘴,想问一句:
你是谁?
可那声音,已经消散在了无边的黑暗里。四周只剩一片死寂。
窗外,月色清冷如霜,铺在京城的大地上。
照着一座座壁垒森严的深宅大院,照着一扇扇紧闭的朱门。
也照着那个写下惊世之言的庶女,和暗处无数双,正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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