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难得。”
柳如烟笑得灿烂,又把那点涩意藏了回去。
“民女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钻空子。
孔毓秀没有接话,只是翻开书卷,开始今日的讲授。
她讲得很细,从字句到义理,从典故到应用,深入浅出,鞭辟入里。
柳如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句,问得都在点子上。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孔毓秀合上书卷。
“今日就到这里。回去把《为政篇》背熟。”
柳如烟起身行礼。
“多谢孔大儒。”
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孔大儒……”
孔毓秀抬眼看向她。
柳如烟咬了咬下唇,那模样又乖又媚。
“民女能不能问一句……四公主让民女跟着先生读书,是为什么?”
孔毓秀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如烟连忙道。
“民女不是要打听什么,就是……就是想知道,自己该往哪方面使劲。先生教的东西,民女都记着。可民女怕……怕辜负了四公主的期望。”
孔毓秀沉默片刻。
“四公主让你读书,是让你明理。”
她顿了顿。
“你聪明,机灵,会看人眼色,这些是你的长处。可你缺的,是‘理’。”
柳如烟眨了眨眼。
“理?”
“是非对错,礼义廉耻,进退分寸。”
孔毓秀看着她。
“这些东西,没人教过你。可若想在四公主身边站住脚,你必须懂。”
柳如烟沉默片刻,然后深深一礼。
“民女明白了。多谢先生指点。”
她退出小院,走在回廊上,心中暗暗琢磨。
明理……
是非对错,礼义廉耻,进退分寸……
这些东西,她以前从来不觉得重要。
活着就够了,要那些干什么?
可孔大儒说得对,想在四公主身边站住脚,这些东西,她得懂。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就学呗。
反正她脑子好使。
走出月洞门时,她忽然感觉到那道目光。
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余光扫过回廊尽头。
柳如烟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笑得灿烂。
她停下脚步,冲那个方向微微欠身。
“民女见过五公主。”
吴怀秋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可就是这种淡,让柳如烟脊背发凉。
良久,吴怀秋开口了。
“这几日,你来得挺勤。”
柳如烟低着头,姿态恭谨。
“四公主让民女跟着孔大儒读书,民女不敢懈怠。”
“读书……”
吴怀秋笑了。
“姐姐倒是看重你。”
柳如烟不敢接话。
吴怀秋缓步走近。
柳如烟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强行稳住身形。
吴怀秋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柳如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吴怀秋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那绯红抹胸边缘勒出的弧度。
那目光很慢,慢得像蛇在爬行。
柳如烟浑身僵硬,却不敢动。
良久,吴怀秋收回目光。
“姐姐让你读书,你就好好读。”
她顿了顿,伸出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如毒蛇吐信。
“读完了,该干嘛干嘛。别在姐姐面前晃悠太多。”
柳如烟深深欠身。
“民女谨记五公主教诲。”
吴怀秋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墨紫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淡淡的冷香,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嘶嘶声。
柳如烟站在原地,良久,才敢呼吸。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全是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快步离开。
走出四公主府,坐上马车,她才敢大口喘气。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马车辘辘驶远,消失在街巷中。
接下来的几日,柳如烟依旧每日清晨往四公主府跑。
只是她学聪明了。
进门时走侧门,离开时走后门,尽量不在府中多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