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株老海棠在晨雾中静默。
枝叶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
偶尔有早起的鸟雀掠过,惊落几滴水珠,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暖阁内,吴怀冬已经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
魂契种下的那一夜,她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此刻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美得令人屏息的脸。
吴怀冬知道自己生得好。
这深宫里谁不知道,子妲当年是艳冠后宫的绝色。
连那位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美妃娘娘,也只是以“天外之仙”的纯洁气质取胜。
单论容貌的明艳妩媚,仍要逊色于她的母妃。
而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本就已是倾国之色。
可现在。
吴怀冬微微侧头,铜镜中的倒影随之转动。
肌肤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眉眼间的轮廓似乎更加精致了。
那双原本就含情带媚的眸子,如今眼波流转间自有万千风情。
即便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瞳孔深处也隐约流转着一层暗金带紫的妖异光晕。
最明显的是唇色。
原本因体弱而略显苍白的唇瓣,此刻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紫色。
饱满莹润,微微上翘的唇角天生带着笑意。
不笑时也似含笑,像将谢未谢的垂丝海棠。
但这还不是全部。
吴怀冬抬起手,指尖轻触自己的脸颊。
触感光滑温热,体温似乎比常人略高一些。
指尖划过肌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是魅魔之力对触碰的本能反应,也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羞耻。
她闭上眼,内视己身。
神魂深处,那道暗金色的魂契图腾正缓缓旋转,掌控着她的生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个人之间建立起的联系。
可在那图腾的最深处,那一小块金色区域依旧顽固地亮着。
那是她的皇族龙气,吴氏血脉最后的尊严。
虽然只剩一丝,却像钉入灵魂的楔子,死死守住她作为“吴怀冬”的最后底线。
这魂契并不完美。
吴怀冬睁开眼,镜中人眉心暗金流转。
她指尖轻抚那犹带余温的印记,忽而低低笑了起来。
“吴怀冬?”
她微微偏头,与镜中那个美艳非人的倒影额首相抵,姿态亲昵如同双生,吐息却冰冷如霜。
“……已经死了。”
她退开半步,欣赏着镜中完美的造物,声音轻得像羽,也冷得像铁。
“你挑的嘛,我的好主人。”
“主人”二字在她舌尖滚过,不带屈辱,反而带着一种残忍的清明。
从今往后,她不只是他亲手雕琢的器物,甚至是一件噬主的凶器。
她试着调动魅魔之力。
心念微动,一股粉紫色的灵力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刹那间,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甜腻。
妆台上的铜镜表面泛起了淡淡的光晕,镜中她的倒影变得愈发美艳动人。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充满诱惑。
窗边垂落的纱幔无风自动,轻轻摇曳,像是被无形的气息撩拨。
更诡异的是,她甚至能感觉到,窗外那只停在海棠枝头的黄雀,此刻正痴痴地看向暖阁方向。
小小的眼睛里满是迷醉。
连禽鸟都无法抵抗。
吴怀冬心中一凛,连忙收回灵力。
粉紫色光芒散去,暖阁重归正常。
可她的心跳却无法平静。
这就是魅魔的力量。
无需刻意施展法术,仅仅只是灵力自然流露,就足以让生灵痴迷。
如果她全力释放。
吴怀冬不敢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需要时间适应这股力量,需要时间摸索魂契的边界,需要时间。
找到那一线生机。
“公主。”
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声音。
“该用早膳了。”
吴怀冬睁开眼,眼中那抹妖异的光晕缓缓隐去。
“进来。”
门被推开,两名侍女端着托盘进来。
早膳很简单:一碗灵米粥,几碟小菜,一壶花茶。
可当侍女将托盘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吴怀冬的瞬间,两人的动作同时一滞。
她们呆呆地看着妆台前的身影,眼中满是惊艳与痴迷,连手中的动作都忘了继续。
吴怀冬微微蹙眉。
她收敛了灵力,可魅魔之力似乎已经融入她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