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面容,眉眼深邃,唇角带笑,可那双眼睛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一件他亲手打磨、雕琢、养了五年,如今终于要彻底打上烙印的……藏品。
吴怀冬咬紧牙关,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对抗那股源自骨髓的颤栗和……
她强迫自己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同时却让自己的呼吸声稍稍加重,肩膀微微瑟缩,将一种脆弱和隐忍的无声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表演,是她此刻唯一的盾牌,而恨,是这盾牌后燃烧的火焰。
疼吗?
他问,指尖拂过她颊边一缕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动作轻柔,却让吴怀冬浑身僵硬如石。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顺着被他触碰的肌肤蔓延开来,那是魅魔之力对强大灵力存在的本能反应,几乎不受她控制。
她只能强忍着,让那战栗化为更明显的颤抖,看起来更像是因为恐惧和痛苦。
心底里,她却恨不得狠狠咬断这只触碰她的手!
疼?
何止是疼。
可她不会说。
不想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或者说,她要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示弱”。
不是哭诉,而是隐忍的承受;不是反抗,而是温顺的接受。
这是她在静心苑漫长的黑暗里,对着冰冷的墙壁,无数次模拟过的场景: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用最无害的姿态,保全最大的自主可能,同时将恨意深埋,等待。
血脉中那些关于“以柔克刚”、“示弱取怜”的模糊记忆,此刻竟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与她自己的恨意与求生欲交织在一起。
吴怀瑾看着她倔强抿紧的唇,唇角勾起一丝洞悉一切的弧度。
他伸手,掌心朝上。
灰蒙蒙的混沌气息自掌心涌出,在空中缓缓凝成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
符文旋转,散发出古老、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又创造一切的气息。
这道魂契,能帮你平衡体内的力量,压制蛇毒的反噬,也能让你真正掌控魅魔血脉。
吴怀瑾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但前提是,你愿意接受它。
符文缓缓飘向吴怀冬。
她死死盯着那道符文,眼中翻涌恐惧,抗拒,绝望,还有近乎本能的骄傲与玉石俱焚的决绝!
以及,那最深最暗处,对所有逼迫她至此境地之人的恨意!
生存,才是第一要义。
在无法抵抗的力量面前,最聪明的做法,不是用头去撞墙,而是低下头,顺从他,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在束缚中寻找缝隙,在驯服中埋下种子。
教导的不是刚烈的贞洁,而是柔韧的生存。
是表演,是诱惑,是将自己变成对方最趁手的工具,然后,让工具在关键时候,割伤主人的手。
吴怀冬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混合着脆弱与认命的颤抖。
我还有选择吗?
吴怀瑾看着她眼中深沉恨意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般的欣赏,但声音依旧冰冷:
接受魂契,成为我真正的力量。
或者。
他顿了顿。
继续这样痛苦下去,在暴走中挣扎,直到神智崩溃,沦为没有意识的怪物,或者……被宫里其他虎视眈眈的人,当成试验品或筹码,拆解利用。
吴怀冬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这眼泪一半是真,一半是演。
真的部分是屈辱、绝望与滔天恨意,演的部分,是给他看的彻底屈服。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吴怀冬的明亮光彩熄灭,只剩下……一片精心伪装出来的温顺虚无。
但这虚无之下,是沸腾的恨海。
恨吴怀瑾的冷酷掌控,恨吴怀秋的恶毒折磨,恨父皇的漠然抛弃,恨姐妹们的虚伪算计,恨这皇宫的每一块砖石,恨这世道的不公,恨自己血脉中的诅咒,恨所有所有!
可在她灵魂的最深处,那丝金色的皇族龙气并未消失,反而在绝境中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
今日之屈,他日必百倍奉还!
所有令我痛苦者,皆当堕入炼狱!
我……接受。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语气平静,驯服,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像终于认命的牲畜。
但在她灵魂的深渊里,风暴才刚刚开始。
恨意与表演交融,求生与复仇同谋。
吴怀瑾指尖轻点。
那道灰蒙蒙的魂契符文,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吴怀冬眉心!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