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影跪在案前,双手捧着一卷清单。
她今夜换了身鹅黄襦裙,外罩水绿半臂,发髻绾得精致,簪着几朵细碎的珍珠花,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北境军需已按主人吩咐备齐,计有:止血散三百斤、续骨膏一百坛、御寒皮裘五千件、精铁箭头十万枚。”
她声音平稳地念着,神情专注。
可当眼角余光瞥见门外廊下那道若隐若现的玄色身影时,戌影心中还是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午影。
那个西漠蛮女,此刻正如同真正的坐骑般跪伏在阴影里,等待主人的召唤。
而她戌影,却能跪在主人案前,为主人处理机要事务。
这区别,不言而喻。
她是主人最早收服的影卫,是主人亲自助其突破金丹的侧妃人选,是能在主人身边占有一席之地的“崔玥璃”。
午影算什么。
不过是一匹被驯服的烈马,一件趁手的兵器,一个。坐骑。
想到这里,戌影唇角微微勾起,连带着念清单的声音都轻柔了几分。
吴怀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在听,又仿佛没在听。
直到戌影念完,他才缓缓睁眼。
“嗯,明日让人送去镇虎关。”
“是。”
戌影应声,将清单卷好,双手奉上。
吴怀瑾接过,随手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她。
“午影近日如何?”
戌影垂眸,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客观。
“午影在校场训练亲卫,以金丹修为指点石柱等人,颇有成效。”
“她已初步掌握‘空’之天赋的群体运用,可让小范围队伍移动速度提升三成。”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只是她行事依旧带着西漠人的野性,不够沉稳,有时会在训练中出手过重,伤了几名新兵。”
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午影的能力,又点出了她的不足。
戌影低头,掩去眼中那抹深藏的优越。
吴怀瑾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淡淡道。
“你去准备车队。让其明日辰时出发。”
“是。”
戌影叩首,起身退下。
走出书房时,她与廊下阴影中的午影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戌影的腰背挺得笔直,鹅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发间珍珠花折射出温润的光。
她甚至没有看午影一眼。
仿佛对方根本不值得她多费眼神。
午影跪在阴影里,玄色劲装下的身躯微微绷紧。
她能感觉到戌影走过时那股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像一把柔软的刀,无声地刺入她的自尊。
午影深褐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压抑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戌影可以以侧妃的身份行走在阳光下,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主人身边,可以穿着漂亮的衣裙,戴着精致的首饰。
而自己,却只能永远隐藏在阴影里,做主人的坐骑,做主人的刀刃。
她也突破了金丹。
她也为主人立下过汗马功劳。
她也。
午影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修长的双腿因跪姿而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西域女子特有的饱满曲线在紧身劲装下一览无余,腰肢纤细,臀线却浑圆挺翘,像是生来就为了承载骑乘的重量。
这时,书房内传来主人的声音。
“午影。”
午影身形一颤,随即如猎豹般无声滑入书房,双膝跪地,动作迅捷又驯服。
“主人。”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主人墨色长衫的下摆。
吴怀瑾起身,走到她面前。
“带我去碧棠轩。”
午影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俯身,将宽阔而稳定的背脊呈现在主人面前。
吴怀瑾翻身上了她的背。
这个动作他已经很熟练。
午影的背脊承载着他的重量时,会下意识将呼吸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背上的人。
她能将自己的“空”之天赋运用到极致,让奔行变得如御风般轻盈迅捷。
“驾。”
一个字。
午影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夜色中,她载着吴怀瑾穿过皇城重重宫阙。
每一步踏出都跨越十数丈距离,身形与夜色完美融合,连风声都未惊动。
可午影的心,却不平静。
她能感觉到背上主人的重量,能闻到主人身上淡淡的药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那个中原女人,凭什么。
午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不能乱想。
她现在是主人的坐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