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关外已是朔风凛冽,卷着细碎的雪沫子,狠狠打在玄铁浇筑的城墙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关内的校场上,三千边军正列阵操练,整齐的呼喝声震得檐上的冰棱簌簌落下。
点将台上,姒脂一身玄黑重甲,未戴头盔,暗金的长发用一根铁簪草草绾住,几缕碎发被寒风吹得贴在颊边。
她单手按在腰间的虎头刀柄上,暗金色的眼眸扫过台下的军阵,目光如锋利的刀锋,刮过每一张将士的面孔。
“左翼突进太慢!”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呼啸的风声与将士的呼喝。
“若此刻是兽人狼骑冲锋,你们这速度,连当肉盾都嫌碍事!”
台下左翼阵中,一名百夫长脸色发白,咬着牙,立刻下令提速。
姒脂不再看他,转而望向中军的方向。
“弓弩手,第三轮齐射——”
她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银白色的灵力自指尖涌出,在空中凝成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虚影。
虎影仰天长啸,声浪如实质般荡开,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放!”
命令一出,千弩齐发。
箭矢破空的声响,如暴雨骤至,密密麻麻的灵箭在空中汇成一片黑云,朝着百丈外的草人靶阵倾泻而下。
那些草人瞬间便被扎成了刺猬。
姒脂眯着眼看了片刻,缓缓收回灵力。
空中的虎影消散无踪,她转身走下点将台,厚重的重甲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将军。”
副将快步跟上来,手里捧着一只狭长的木匣,语气恭敬。
“瑾亲王府的人到了,说是奉九殿下之命,送来贺仪。”
姒脂的脚步未停,淡淡开口。
“什么东西?”
“一柄刀。”
副将说着,抬手打开了木匣。
匣中铺着柔软的玄色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刀。
刀身长约三尺,弧度优美流畅,刃口泛着寒月般的冷冽光泽。
刀镡处雕着繁复的云纹,刀柄缠着深海鲛绡,握柄的末端,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冰蓝色宝石。
即使隔着数尺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刀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气。
“寒月刃。”
姒脂瞥了一眼木匣中的长刀,语气平淡无波。
“西漠遗迹出土的古刃,据说是千年前‘冰魄仙子’的随身兵刃,后流落西漠,被子纣收入了宝库。倒是个好东西。”
副将试探着开口。
“那属下替将军收下?”
“不必。”
姒脂径直走过木匣,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原封退回。”
副将一愣,连忙快步追上。
“将军,这可是瑾亲王的一片心意,若是退回,恐怕......”
“恐怕什么?”
姒脂骤然停步,转身看向他,暗金色的眼眸在雪光的映照下,冰冷如铁。
“怕得罪这位新晋的亲王?怕他在陛下面前说我的闲话?”
副将连忙低下头,不敢接话。
“我姒脂戍守北境二十年,靠的是手中的刀、身边的兵,不是这些虚头巴脑的礼物往来。”
她抬手,指尖在寒月刃的刀身上轻轻一弹。
“铮——”
清越的刀鸣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刀是好刀,但我不需要。”
姒脂收回手,转身继续前行。
“告诉来使,北境苦寒,不比京城繁华。”
“瑾亲王身子弱,这些珍奇物件,还是留着自用,或赠予其他更懂风雅的兄弟。”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冰冷。
“还有,既然婚约已定,让他好好在京城养病。”
“北境的事,自有北境的人管。”
副将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是。”
看着姒脂远去的挺拔背影,副将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这位女将军,当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副将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木匣。
这差事,可真是不好办啊。
三日后,瑾亲王府。
书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暖融融的。
吴怀瑾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是乌圆刚刚送来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寒月刃被原封退回,姒脂言:‘北境自有北境人管,殿下当好生养病。’”
云袖跪在一旁煮茶,素手执壶,水汽氤氲中,她微微侧头,看向案后的主人。
吴怀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手中的信纸放在炭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