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正好从马车中探出身,对他微微摇头,指了指车内昏睡的梓颖,示意情况尚不稳定,但生命气息已无大碍。
他的目光最后落向崔猛与石柱二人。
“清点伤亡,处理伤口,中毒者单独隔离,用清风散外敷,内服祛毒丹。两刻钟后,轻装简从,向王城西门方向移动,于十里外戈壁丘陵背风处扎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崔猛,石柱,营地警戒交由你二人。戌影,午影,随我先行,抵近侦查。”
命令下达,无人有半句质疑。
残存的队伍,开始像一台生了锈的机械,缓慢而艰难地重新运转起来。
两刻钟后。
一支更加精简,却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的小队,离开了河滩,踏入前方那片更加开阔,也更加荒凉的戈壁。
吴怀瑾骑在仅存的一匹黑马上。
戌影和午影一左一右,步行跟随在他马侧。
三人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向着地平线上那座土黄色的巨兽,缓缓靠近。
风卷起沙尘,模糊了他们的背影,也模糊了远方那座笼罩在六道不祥烟柱下的、正在缓慢沸腾的孤城。
“正面潜入,变数太多。”
吴怀瑾的声音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子纣对王城控制严密,尤其是西门,有金丹修士坐镇,不易混入。南门鱼龙混杂,祭品汇聚,看似混乱,看守力量也相对驳杂,却是最易窥见虚实、埋下钉子的地方。”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丘陵与暮色,落向远方那座在夕阳下轮廓愈发清晰的土黄色巨城。
“乌圆。”
通过魂契的呼唤,几乎瞬间便得到了回应。
那意念波动如同猫儿轻巧的跳跃,带着一丝刻意调整过的甜腻与顺从,却又在深处藏着机敏的审慎。
“主人,奴在。”
“南门外三里,废弃土堡,流民聚集处。查明看守底细、人数、换防规律。尤其是……其中是否有心怀怨怼、可利用之人。”
吴怀瑾的指令清晰,字字直指要害。
“你亲自去,不必强行接触,先以‘灵猫迷踪符’潜伏观察。若有机会……”
他顿了顿,意念中传递出更具体的意图。
“找一个合适的,埋下钉子。让他知道,除了子纣,所有人都可能是祭坛上的薪柴。想活,就得为自己找条别的路。”
“奴明白了。”
乌圆的回应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那甜腻的声线压低,如同即将开始狩猎的猫,透着危险的愉悦。
“主人放心,奴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看见’他们想看见的‘路’。”
意念联系切断。
吴怀瑾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袖中玄戒边缘。
魔神之瞳碎片的冰冷触感传来,与魂源中金色符文的微弱搏动形成诡异共鸣。
他需要更多关于王城内部、尤其是大祭核心区域的情报。
一颗被恐惧和利诱驱使的钉子,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视角。
戈壁的夜晚寒冷而寂静,只有呜咽的风声穿过岩石缝隙,如同孤魂野鬼的哭泣。
距离土堡约一里外,一处被风蚀成怪异形状的阴影中。
乌圆如同真正融入了岩石的纹理,一动不动。
她早已换下沾满沙尘血污的夜行衣,此刻穿着一套与戈壁沙土颜色极其接近的土黄褐色紧身布衣。
布料轻薄而富有弹性,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与那张纯真小脸截然不符的、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
布衣领口开得不算低,却因她俯身的姿势和饱满的胸型,在胸前绷出一道诱人的弧线沟壑。
那双猫儿般圆润的大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光,灵动而狡黠,小巧的鼻尖微微耸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无形的信息。
她口中无声地念诵着法诀,指尖轻弹,一张近乎透明的符箓——灵猫迷踪符——被激发,化作一层扭曲光影和混淆气息的力场笼罩周身。
她的气息、体温、甚至大部分生命波动,都被巧妙地掩盖、混淆,与周围岩石、沙砾、夜风融为一体。
这并非简单的隐身,更像是一种高明的“拟态”和“存在感削弱”法术。
远远望去,那里只有一片移动的阴影,和偶尔被黯淡星光勾勒出的、近乎幻觉的曼妙轮廓曲线。
她像一只真正的沙狐,又或是一头在暗夜中狩猎的灵猫,悄无声息地向着土堡潜行。
足尖每一次点地都轻若无物,落地时甚至有一层极淡的、吸收声音的微光闪过——这是她结合自身天赋对“灵猫迷踪符”的细微改进。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土堡的轮廓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倒塌的墙垣,空荡的窗口如同黑洞洞的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