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影不知何时也从她的马车里挪了出来。
她依旧裹着那件破损的狐裘,脸色虽惨白,却仍能看出原本绝美的五官轮廓;
狐裘下身形丰腴有致,此刻却因虚弱而微微发颤。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有些涣散,靠着车辕才能勉强站稳。
她远远望着吴怀瑾,望着他从容洗手的动作,望着他苍白却平静的侧脸。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眩晕,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狐裘粗糙的边缘。
吴怀瑾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走向砂谷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
戌影已无声地立在那片沙地边缘,身形挺拔如竹,长发高束,侧脸在日光下如冷玉雕成,唯有看向吴怀瑾时,眼底掠过一丝病态的炽热。
午影也在不远处站定,她双腿修长笔直,裹在紧身皮甲中,西域风情的深邃五官带着一种倦怠的媚意,仿佛随时等待主人的驱使。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沉默的界碑。
乌圆的气息依旧没有出现,但吴怀瑾能感觉到,那张无形的“灵网”已经悄然收缩,重点覆盖了这片砂谷,以及谷外数里范围。
她总是如此,藏于暗处,声线甜腻如蜜,眼神却似猫儿窥伺猎物。
崔猛在石柱的搀扶下,也从谷口岩石上走了下来,站到吴怀瑾面前数步外,抱拳躬身,声音嘶哑:
“殿下。”
吴怀瑾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兵士。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疲惫、风霜,以及一种连番血火后沉淀下来的、近乎麻木的坚韧。
眼神里有疑惑,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命令近乎本能的等待。
吴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沙蝎宗残兵,藏于前方沙穴。”
“已伏诛。”
兵士们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喜色,只是沉默地听着。
连续的战斗和死亡,已让他们对敌人的覆灭感到麻木。
吴怀瑾继续道,目光掠过众人,看向西方天际那轮炽白得有些刺眼的烈日:
“从彼等口中得知,金月王城,乃此行关键。”
“商亲王子纣,已返王城。”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砂砾般的重量:
“其在筹备一场‘血月大祭’。”
“目标,或是我等西征之人,亦或是……其他。”
他没有说得更详细。
但“血月大祭”四个字,在这片信奉力量与诡异的西漠土地上,本身就足以唤起最深层的恐惧联想。
兵士们脸上麻木的坚韧裂开了一丝缝隙。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同袍。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更加沉重的压抑。
石柱咬了咬牙,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崔猛脸色更加灰败,胸口起伏加剧,眼中忧色深重。
吴怀瑾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声音依旧稳定,下达指令:
“月牙泉已取水,不可久留。”
“此地亦非久留之所。”
“即刻出发,向西北,沿‘枯骨道’边缘行进,避开已知绿洲与商道。”
在这片被称为“枯骨道”边缘、连骆驼草都难得一见的绝对死寂之地,水的声音,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戌影回过头。
夜色太浓,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她的声音,通过魂契,清晰而冷静地传入吴怀瑾识海。
“主人,岩岬另一侧,地形骤变。似有向下断裂,形成小型峡谷。风声、水汽、微响,皆从下方传来。峡谷宽度不明,深度不明。灵力场……与之前不同,煞气稍弱,有微弱生机与水灵之气。未见明显威胁气息。”
她的汇报简洁而客观。
吴怀瑾沉默了片刻。
他的神识尝试向前延伸,但被岩岬厚重的岩体和某种天然形成的、干扰神识的场域削弱了许多,只能模糊感知到前方确实存在一个向下的断裂带,以及那微乎其微的水灵波动。
“原地暂歇,加强警戒。”
他通过魂契,向戌影、午影、乌圆同时下达指令。
“戌影,午影,与我前去查看。乌圆,灵网覆盖峡谷上方及来路方向,重点监控深坑区域有无异动。”
命令下达。
戌影立刻转身,朝着岩岬侧面一处较为平缓的斜坡走去,那里似乎可以绕到岩岬顶部,俯瞰下方峡谷。
午影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从侧翼的乱石中显现,迅速靠近。
吴怀瑾对云袖云香低声道:
“在此等候,安抚众人,不得擅动,不得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