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着吴怀瑾,目光在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看似单薄的身躯上快速扫过,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习惯性的轻蔑,但这点轻蔑立刻被更浓稠的惊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覆盖。
“九弟!你得救我!你必须救我!”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吴怀瑾座下黑马的缰绳,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带着神经质的颤抖与自私的急切,周身紊乱的火系灵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几点火星。
“那些西域蛮子!那些邪魔外道!他们根本不讲规矩!不按常理出牌!”
“我的‘赤焰骑’何等精锐?装备了破甲符文弩,结成了‘烈焰冲锋阵’!可一个照面就被他们用流沙陷阱和惑心妖音引入了绝地!”
他唾沫横飞,脸上肌肉扭曲,仿佛一切失败皆因他人之过,自己毫无责任。
“然后…… 然后就是漫天的、淬了蚀灵毒的箭雨!还有那些从沙子里钻出来的、该死的沙蝎!它们甲壳硬得离谱,还能喷吐毒雾腐蚀灵光!”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开始指手画脚:
“他们是有备而来!是针对我们所有大夏皇子的阴谋!九弟,你也不能幸免!我们必须合兵一处!对!合兵一处!”
“你手下还有多少人?我们立刻掉头,杀回京城,向父皇禀明此间凶险!”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在看到那些面带疲惫的新兵、尤其是注意到丑影那辆华贵却格格不入的马车以及梓颖那辆小车时,鄙夷与轻视几乎溢于言表:
“你这队伍也不行!看看,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还有女人和孩子?”
“听皇兄一句劝,西域去不得!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立刻跟皇兄回去!凭我们兄弟联手,再加上母妃和姜家在朝中的势力……”
“二皇兄。”
吴怀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熄了吴怀义喋喋不休的狂热。
他那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吴怀义那因为激动而涨红、甚至有些狰狞的脸上。
吴怀义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有些茫然又有些恼怒地看着吴怀瑾。
吴怀瑾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缓缓问道:
“你的‘赤焰骑’,是在黑风峡遭遇的伏击?”
吴怀义一愣,似乎没料到吴怀瑾会突然问这个细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隐隐的心虚:
“是…… 是啊!黑风峡,地势险恶,易守难攻…… 你怎么知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吴怀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道,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确定,伏击你们的,只有沙蝎宗和听风楼的人?没有…… 别的发现?比如,特殊的印记,或者不同寻常的灵力属性?”
“当然确定!”
吴怀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揭穿般的激动与愤怒:
“那些阴损歹毒的蚀灵毒箭!那些神出鬼没、擅长隐匿和一击必杀的作风!不是沙蝎宗和听风楼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还能是谁?!”
他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猛地扯开自己胸前那破损的明光铠,露出里面一道还在微微腐蚀冒烟的伤口,一股腥臭夹散发出来:
“你看!这就是沙蝎宗招牌的‘蚀骨毒’!里面还混杂了破坏灵力运转的诡异能量!”
“姜武……姜武他就是为了替我挡下这致命一击,才被那淬毒骨矛穿透了护身灵光!”
“若非我修为深厚,又有母妃赐下的‘赤阳护心丹’及时护住心脉,早就……”
他的声音刻意带上了哽咽,试图用悲情掩饰内心的不安,渲染自己的“忠义”与“无奈”:
“姜武跟了我十几年,多少次替我挡下明枪暗箭……此次更是……九弟,你可知道,他家中老母去年病重,还是我特赐了宫中灵药才得以续命?”
“他这是以死报恩啊!”
“三百‘赤焰骑’,皆配灵驹符甲。统领姜武,金丹期,善使烈焰刀诀。”
吴怀瑾再次打断了他,目光掠过那道狰狞的伤口,没有丝毫动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串冰冷的数字:
“全军覆没,埋骨黑风峡。仅二皇兄与寥寥数名亲卫,得以生还。”
他的话语平静无波,却在“报恩”与“生还”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声却尖锐的对比,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阵中,石柱看着吴怀义那身虽破损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贵模样的明光铠,又想起昨夜那个被龙蝎毒液腐蚀得只剩半截、连名字都来不及问的同乡,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
他死死咬住下唇,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将头猛地扭向一边,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