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桌面无声敲击。
这不合常理。
除非……这对她而言,利大于弊。
二皇子想分一杯羹,壮大自身。
三皇子心思更深,派出的奇人异士,所图恐怕不止军功。
让他们先去搅浑水,正好。
水浑了,他才好看清底下藏着什么。
他才好……浑水摸鱼。
“殿下,早膳备好了。”
云袖轻声提醒。
吴怀瑾转过身。
脸上已恢复了那副带着些许病气的温和。
“摆饭吧。”
他走到桌边坐下。
云香立刻为他布菜。
云袖则盛了一碗温热的碧粳米粥,轻轻放在他面前。
他拿起银箸,动作优雅,细嚼慢咽。
仿佛方才那些关乎权力博弈、生死存亡的消息,从未传入他耳中。
直到用完早膳,漱了口。
他才再次开口。
“去西苑校场。”
“是。”
云袖云香连忙为他整理衣袍。
西苑校场,比昨日更加肃杀。
经过戌影昨日那毫不留情的“下马威”。
无论是新兵还是崔家族兵,都收敛了所有散漫。
队伍整齐,操练的口号声也响亮了许多。
只是那沉默中,依旧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张力。
尤其是崔家方阵那边,虽然无人再敢公开质疑。
但那些族兵看向戌影的目光,依旧带着难以完全掩饰的忌惮与……一丝不服。
戌影依旧站在木台上,水蓝色的衣裙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挥汗如雨的兵士。
偶尔下达简短的指令。
崔猛则站在台下,亲自监督着族兵的操练,脸色沉肃。
见到吴怀瑾在一众侍女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校场上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目光汇聚过去,戌影立刻从木台上跃下。
快步走到吴怀瑾面前,敛衽一礼。
“王爷。”
姿态依旧是那位崔家大小姐。
崔猛也连忙上前,抱拳行礼。
“末将参见郡王殿下!”
吴怀瑾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校场上略显疲惫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的兵士。
“操练得如何?”
他问的是戌影。
戌影垂眸,声音清冷。
“初具雏形,耐力与纪律略有提升,但实战配合与杀气,尚缺。”
吴怀瑾的目光转向崔猛。
“崔将军以为呢?”
崔猛抱拳,沉声道:“回殿下,将士们操练刻苦,假以时日,必成一支劲旅!”
他的话中带着军人固有的豪气,却也隐含着一丝保留。
显然,对于这支混杂的队伍,他并不完全看好。
吴怀瑾不置可否,他缓步走到校场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
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本王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临时招募,有人是家族派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有人觉得这操练太过严苛。”
“有人觉得本王这主帅……太过年轻,太过病弱。”
他轻轻咳了一声,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下方一片寂静,无人敢接话。
“就在刚才,本王得到消息。”
吴怀瑾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太子,二皇子,三皇子、甚至就连六皇子的人马,已先行一步,奔赴西域。”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瞬间在人群中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尤其是崔家族兵那边,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不甘,甚至是愤懑的神色。
他们被派来,是为了辅佐瑾郡王建功立业。
可如今,其他皇子竟然已经抢占了先机!
这还如何立功?
吴怀瑾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落后了?失了先手?”
无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吴怀瑾缓缓抬起手,指向西方。
“西域,不是跑得快,就能赢的地方。”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与他那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锋芒。
“那里有黄沙万里,有部族林立,有邪宗潜伏,有诡楼窥伺。”
“第一个闯进去的,未必能摘到最大的果实。”
“反而可能……成为别人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