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郡王府,澄心堂内殿。
烛火被刻意拨暗了几分,只余下床头一盏小灯,在吴怀瑾苍白而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并未入睡,只着一身素绫寝衣,靠坐在床头。
云袖跪坐在脚踏上,正用温热的药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敷着额角。
她的动作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看似脆弱的休憩。
云香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手中捧着一个鎏金小手炉,里面换了安神的暖香,气息温润,试图驱散秋夜的寒凉,也试图抚平那眉宇间若有若无的蹙起。
殿内静得只剩下三人轻浅的呼吸声。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无形的弦正在悄然绷紧。
云袖换了一条温热的药巾,动作依旧轻柔。
吴怀瑾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那片深潭,在昏暗的光线下,不见丝毫倦意,只有冰冷的清明。
“午影。”
片刻后。
一阵极轻微的风动。
并非戌影那种彻底的无声,而是带着一丝空气被极速划开的余韵。
午影出现在床榻前数步之外。
她没有选择阴影处,而是直接跪在了光线能照到的地方。
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一身玄色劲装紧紧包裹着她矫健而充满力量的身躯,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即便跪伏在地,那挺直的背脊和流畅的肌肉线条,依旧透着一股被强行压抑的野性。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抬起的瞬间,掠过一丝极快闪过的、混合着屈从与不甘的复杂光芒,随即又迅速被压下,只剩下绝对的驯服。
“主人。”
她的声音略低,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
“你的‘空’,练得如何了?”
吴怀瑾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兵器。
午影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回主人,奴已能初步掌控,短距腾挪,可避寻常弓弩。”
“只是短距?”
吴怀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午影的头垂得更低,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神。
“…… 长途奔袭,尚不能持久,且对灵力消耗甚巨。”
她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
这具身体,这身被锤炼出的极速,是主人留下她性命的原因。
“西域地广人稀,沙海无垠。”
吴怀瑾的声音依旧平淡。
“我需要一双能快速传递消息的眼睛,一把能直插敌人心脏的尖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午影紧绷的肩背上。
“你,可愿做这双眼,这把刀?”
午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需要的、扭曲的激动。
她想起了部族的血仇,想起了太子那张看似平庸实则深藏不露的脸。
她需要力量,需要复仇的机会。
而这一切,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能给她。
“奴…… 万死不辞!”
她重重叩首,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很好。”
吴怀瑾微微颔首。
“西域的情势,你了解多少?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午影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她熟悉的领域,是她曾经驰骋拼杀过的地方。
“西域并非铁板一块,主人。”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千多年前,西域由商亲王子殷统领,名义上臣服大夏。”
“但子殷暴毙后,其子子纣继位。”
提到子纣这个名字时,午影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子纣此人…… 残暴更胜其父,穷奢极欲,在西域大兴土木,广纳美女,赋税极重。”
“各部族敢怒不敢言。”
“他与大夏关系如何?”
吴怀瑾问。
“表面恭顺,年年纳贡,实则暗藏祸心。”
午影的声音冷了下来。
“沙蝎宗能在西域坐大,与他的纵容脱不了干系。”
“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
“而且太子殿下……”
午影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
“曾多次以‘巡边’为名亲赴西域,每次都会与子纣会面。”
“表面上说是安抚藩属,实际上……”
她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实际上,是去挑选奴隶。”
午影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