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多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只是……清减了些,定是在这宫里当差,太过辛苦。”
她的语气充满了心疼,手指轻轻摩挲着戌影的手背。
那过于亲密的触碰,让戌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容姨挂心,玥璃……一切都好。”
戌影低垂着眼睫,轻声应答。
任由崔有容握着手,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她扮演着一个与姑姑久别重逢、有些疏离、却又难掩孺慕之情的侄女。
唯有那冰封般的眸底深处,一片死寂的平静。
崔克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锐利如鹰隼。
审视着女儿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在瑾郡王身边,一切可还习惯?”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戌影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依旧平静。
“回父亲,郡王殿下仁厚,待下宽和。”
“女儿……并无不适。”
她的话语斟酌,带着对“主君”恰到好处的恭敬。
“今日宴席之上,三皇子那般作为,郡王殿下……似乎颇为隐忍。”
崔克让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试探。
戌影微微抿了抿唇。
脸上露出一丝符合“崔玥璃”人设的、对主君处境的担忧与一丝不平。
“殿下……殿下身子孱弱,性子又仁善。”
“不愿在乔迁喜宴上与兄长冲突,以免失了和气,令皇上与德妃娘娘忧心。”
她这番说辞,完美地将吴怀瑾的“隐忍”归结于体弱和仁孝。
符合他一直以来对外的形象。
崔克让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你如今是郡王身边的近身护卫,职责重大。”
“需得时刻谨记,你不仅是郡王的臣属,更是清河崔氏的女儿。”
他的话语带着深意,是在提醒,也是在强调家族的归属。
戌影迎上父亲的目光,那眼神清澈。
带着一种被家族责任约束的恭顺。
“女儿的性命是崔家给的,自幼受家族教导,不敢或忘。”
她微微挺直了背脊,语气带着一丝属于世家女的骄傲与坚定。
“女儿知晓分寸,定不会辜负家族期望。”
“会尽心竭力,护佑郡王殿下周全,亦……不会行差踏错,有损崔氏门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家族的忠诚,也强调了对主君的职责。
仿佛她依旧是那个心向崔家、只是暂时服务于皇子的贵女。
崔有容听着,更是心疼,将戌影的手握得更紧。
“好孩子,容姨知道你是最懂事、最知道轻重的。”
她看着戌影,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里面混杂着对晚辈的疼爱,以及某种……更深沉的、移情般的寄托。
“在这深宫王府,凡事多留个心眼。”
“若有难处,定要告诉容姨,容姨……和你父亲,都会为你做主。”
她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崔克让。
戌影低下头。
“谢容姨关爱,玥璃记下了。”
崔克让看着女儿低眉顺目的模样,审视良久,眼底的锐利稍稍缓和。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记住你今日之言便好。”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时辰不早,你明日还需当值,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父亲。女儿告退。”
戌影站起身,再次向崔克让和崔有容行了一礼。
崔有容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衣食住行,这才放她离开。
戌影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东厢房,消失在廊下的夜色中。
自始至终,她的背影都保持着世家贵女的优雅与从容。
直到彻底离开沁芳园,走入无人可见的阴影角落。
她那挺直的背脊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隐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脑海中,回荡着主人冰冷无波的指令。
演好你的角色,崔玥璃。
她抬起眼,望向澄心堂的方向。
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于“崔玥璃”的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绝对的、冰封般的忠诚与沉寂。
她加快了脚步,如同真正的影子,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向着她唯一认定的归属之地,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东厢房内。
崔有容望着戌影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