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谢父皇。”
吴怀瑾依言起身,却依旧微垂着头,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刺绣,一副谨小慎微、不明所以的模样。
“瑾儿,”
德妃忍不住轻声唤道,眼中满是关切,
“你身子才好些,这么晚叫你过来,没受凉吧?”
吴怀瑾抬起头,看向德妃,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带着依赖的笑容:
“劳母妃挂心,儿臣无碍。”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跪在地上的八皇子和站在一旁脸色难看的太子,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困惑与畏惧,随即又迅速低下头,仿佛不敢与他们对视。
这副怯懦温顺、与世无争的样子,落入殿内众人眼中,心思各异。
皇帝看着这个看似最是无害的九子,目光深沉。
皇后则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眼神莫测。太子冷哼一声,显然没把吴怀瑾放在眼里。
唯有八皇子,在低头叩首的间隙,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吴怀瑾一眼,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怀瑾,”
皇帝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夜太子的人在‘墨韵斋’附近,抓获一名西域商人,并搜出此物。”
他抬了抬手,旁边一名内侍立刻捧着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上前,上面赫然放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色泽暗沉、表面布满诡异扭曲纹路的黑色石头碎片,那纹路与之前七公主吴怀冬持有的“晦影石”极为相似,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此物蕴含邪异能量,与前次冷宫之事脱不了干系。”
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无形的威压,
“据那商人初步招认,他……曾与你八皇兄府上的人有所接触。”
“父皇!这是污蔑!”
八皇子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激愤的潮红,
“儿臣从未见过此物,更不曾与什么西域商人勾结!定是有人见儿臣近日协理部分漕运事务,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故而设下此局,欲置儿臣于死地啊!”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太子一眼。
太子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
“吴怀信!你休要血口喷人!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自己行为不端,勾结外域,图谋不轨,还想赖到本宫头上?!”
“是不是污蔑,太子殿下心里清楚!”
八皇子反唇相讥。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他脸色阴沉,目光如电般扫过争执的两人,最后,落在了自进殿后便一直沉默垂首的吴怀瑾身上。
“怀瑾,”
皇帝的语调放缓,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探究,
“朕听闻,静心苑那边,近日似乎……得了一枚玉佩?”
此言一出,德妃的脸色微变。
皇后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紧紧盯住了吴怀瑾。
太子和八皇子也暂时停止了争吵,目光带着惊疑不定,聚焦在这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九弟身上。
果然!
吴怀瑾心中凛然。
他通过乌圆的网络,匿名且不着痕迹地将那枚玉佩混入吴怀冬的饭食中,此事极为隐秘,连送饭的老嬷嬷都不知情。
外界绝无可能知晓玉佩来源。
此刻皇帝突然问起,只可能是静心苑内部的消息走漏,而且是与那枚玉佩相关的、不同寻常的动静,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是吴怀冬研究玉佩符文引发了什么异象?
还是她以血饲玉的行为,产生了能被外界感知的能量波动?
他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了十足的惊愕与茫然。
他抬起头,看向皇帝,眼神清澈中带着明显的不解,甚至有一丝被无端牵连的委屈:
“回父皇,静心苑……得了玉佩?儿臣……儿臣不知此事。”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表情自然无比,仿佛真的第一次听说。
他巧妙地将自己完全摘了出去。
玉佩是他送的没错,但方式是绝对匿名的,他此刻否认,天衣无缝。
皇帝凝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灵魂深处。
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德妃紧张得手心冒汗。
“哦?”
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朕只是听闻,静心苑内近日似有不同寻常的灵力微动,似乎与一枚玉佩有关。你既不知,便罢了。”
他将问题轻描淡写地揭过,却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
他没有证据指向吴怀瑾,但这番问话本身,就是一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