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默比最严厉的斥责更让乌圆恐惧。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正顺着脊椎一点点滑落。
她知道自己不该逾矩，不该奢求，但那份渴望如同燎原的野火，烧毁了她的理智和谨慎。
她再一次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用带着哭腔的、细若游丝的声音，将心底最深的乞求卑微地捧出：
“主人……奴……奴不敢居功……只求……只求主人能……能看看奴……奴也想……也想有一个名字……像戌影大人、午影姐姐那样……奴也想成为您真正的‘影’……”
她终于说出来了。
像一只终于忍不住向主人露出肚皮、祈求抚摸与认可的猫，将最脆弱、最真实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等待着最终的裁决——是温柔的抚慰，还是无情的驱赶？
吴怀瑾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纤细的脖颈线条上停留了一瞬，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衣领粗糙的布料。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般的意味：
“名字？十二地支为十二生肖，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用于组成《十二生肖战阵》。”
他每念出一个地支与对应的生肖，乌圆的心就如同被针刺了一下，沉下去一分。
没有……没有猫。
从来就没有猫的位置。
“你觉得，”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探究，
“你，属于哪一个？”
乌圆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双总是闪烁着伶俐光芒的猫儿眼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茫然。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是啊……她属于哪一个？
猫……是不入流的，是边缘的，她甚至……连被纳入这个体系的资格都没有吗？
巨大的委屈和失落如同冰潮，将她彻底淹没，浑身冰凉。眼眶迅速泛红，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吴怀瑾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他忽然朝她招了招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召唤宠物的随意。
“过来。”
乌圆愣住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她茫然地、几乎是凭借本能，手脚并用地跪行着向前挪了几步，停在离他软榻三步远的地方，依旧不敢抬头。
“近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乌圆心脏狂跳，依言又往前挪了挪，直到她的额头几乎要碰到榻沿。
她能闻到主人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墨香，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只是带着一种评估般的、缓慢的抚摸，顺着她有些毛躁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疏离，仿佛在抚摸一件有价值的器物，确认其质地与轮廓。
乌圆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灵魂深处，那被魂契束缚的核心在这触碰下微微战栗。屈辱、恐惧、还有一丝……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所引动的、更深层的战栗，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晕厥。
“猫，”
他开口了，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清晰，
“性狡而敏，行踪诡秘，善于潜伏，精于窥探。其踪如魅，其爪藏锋。”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发丝，缓缓滑到她紧绷的后颈，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来一阵奇异的酸麻感。
“不入十二地支之序，却自成一格。”
他的指尖掠过她的颈侧，摸到“牵机铃”，感受到她脉搏疯狂的跳动，然后缓缓收回。
“你为本王编织的这张网，很好。”
他看着她依旧伏在地上、却因刚才的触碰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语气平淡依旧，却让乌圆死寂的心湖再次掀起了狂澜，
“它需要一双最敏锐的眼睛，一对最灵通的耳朵，一颗最缜密的心，以及……无人能及的，在阴影中穿行的本能。”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卑微的躯壳，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不甘于平庸、渴望被认可的炽热火焰。
“名号，并非只有十二地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蛊惑人心的回响，
“真正的价值，在于不可替代。”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她，也不再触碰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下去吧。你的网，还需要织得更密，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