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丝线穿过指间的细微声响。
忽然,林墨放下纸条,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通源典當……近日,有何动静?”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主动问及“外界”,且目标明确。
郑氏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阳光透过窗纸,在他苍白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却也让那双漆黑的眼眸,显得更加深不见底。
“自你受伤那日后,孙掌柜和王掌柜都加派了人手暗中留意。”郑氏放下丝线,声音平稳,“当铺照常营业,但生意似乎……比之前清淡了些。那两尊石兽依旧在,门口悬挂的八卦镜也未曾取下或更换。后院的马车,在运入那批箱子后,再未有类似的大宗货物出入。孙掌柜派去盯梢的伙计说,这几日,当铺里的伙计似乎也懒散了些,不像之前那般警惕。至于那个眉角有痣的年轻道士……再未露面。”
她顿了顿,补充道:“孙掌柜前日让人递话,说他派去黑市打听‘百年朱砂’和‘特殊物品’消息的人,回来说,近半月,青阳县及周边,并未听说有大宗或珍贵的‘法器’、‘丹砂’类物品交易。倒是……有人隐约提及,北边黑风岭一带,近来似乎有些‘不干净’,有行商或猎户莫名染病,症状古怪,与之前永利镖局那位镖师相似。”
林墨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条边缘。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锐利:“白云观那边?”
“清虚真人出关后,只在观中主持了一场祈福法会,此后便又深居简出,未见客。那位虚执事道长,倒是在法会后,与城中几位乡绅走得颇近,据说是在为观中后山‘锁云亭’的重修募捐。另外……”郑氏略一犹豫,“前两日,陈老先生来复诊时,曾无意中提及,他的一位在州府药行做事的故交,说起州府近日药材行市,有几味不太常用的、带有‘祛阴辟邪’效用的冷僻药材,价格略有上扬,且流向……似乎与白云观有些间接关联。陈老先生也只是随口一提,未作深究。”
林墨眼中寒光一闪。药材行市的变化,或许只是巧合,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与“阴邪”、“祛除”相关的风吹草动,都值得留意。白云观,果然不干净。
“王守业献朱砂之事,可有泄露?”林墨问。
“应当没有。”郑氏摇头,“王掌柜行事谨慎,那日他是孤身前来,连车轿都未用。此事只有我、张伯、孙掌柜和他四人知晓。孙掌柜和王掌柜都是精明人,深知此事利害,绝不会外传。那朱砂结晶,我已用原盒收好,藏在隐秘处。”
林墨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整合这些信息。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郑氏:“我中的咒,名为‘阴魂钉魄蚀心咒’。是玄阳一脉秘传的歹毒咒法,需以受术者毛发、血液、或贴身之物为媒介,配合特定时辰、方位,隔空发动。咒力阴寒歹毒,专蚀生机,毁人魂魄。”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那日,我在东柳巷小院,毫无征兆中咒。之前数日,我并未与人动手,也未轻易留下贴身之物。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早已通过某种我不曾察觉的方式,取得了我的‘媒介’,并一直在等待时机。而我挂牌‘林氏风水’,解决周县尉、孙记酒楼之事,名声渐起,或许……便成了他们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或……测试的靶子。”
郑氏心中凛然。原来如此!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潜伏与暗算!那“通源典當”,果然只是个摆在明面的幌子,或者……是对方收集“特殊物品”、并伺机行动的据点之一!而白云观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也绝非“无辜”或“疏忽”那么简单。
“你怀疑,媒介来自……‘福寿斋’?”郑氏立刻想到了关键。林墨在“福寿斋”生活了十几年,那里若有他遗留的毛发、旧物,再容易不过。而老陈头的莫名失踪,以及床下那块诡异的石板,似乎都指向那里隐藏着秘密。
“有可能。”林墨没有否认,“老陈头失踪得蹊跷,那地方……本就疑点重重。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那……接下来该如何?”郑氏问。她知道,以林墨的性子,绝不可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还躺在床上静养。他一旦恢复些许,必然要追查到底。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拿起那些纸条,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被忽略的线索。许久,他才嘶哑道:“对方一击不中,反被破咒,必受反噬,短期内应会蛰伏。但他们不会罢休。那‘通源典當’是明线,白云观是暗线,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第三股势力。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三者之间,究竟是何关系,幕后主使是谁,目的为何。”
他顿了顿,看向郑氏,眼神中带着一种郑重的托付:“我需尽快恢复。在我能自如行动之前,有些事,或许……还需劳烦你与孙、王二位,暗中留意、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