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取名,她想了许久。最后定下“金缕阁”。“金缕”二字,既指金线,寓意绣品华美珍贵,也暗合她体内那缕温暖坚韧的“金凤之力”,是她新生的象征,更是她对未来的期许——以手中金针彩线,编织属于自己的锦绣前程。
她请了城中一位以书法闻名的老秀才,题写了“金缕阁”三个古朴雅致的隶书,制成黑底金字的匾额,悬挂在装修一新的铺面门楣上。又请人用上好的红木,刻了一块小小的、写着“精工刺绣,定制成衣”的招牌,挂在门侧。
开张前,她亲自绣了几件样品。一幅三尺见方的《喜上眉梢》双面绣屏风,红梅怒放,喜鹊灵动,寓意吉祥,针法繁复,色彩绚烂,是镇店之宝,也展示她的顶尖技艺。几方绣着精致花鸟的帕子,几个绣着平安如意纹样的荷包、扇套,几件绣了缠枝莲纹的衣裙边饰。样品不多,但件件精致,摆放在铺内多宝格和展示架上,在重新粉刷过的白墙和明亮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没有大张旗鼓地操办开业仪式,只在选定吉日的清晨,默默点燃了一挂小小的鞭炮,算是宣告“金缕阁”正式开张。张福被她安排在前店招呼,陈寡妇和小莲在后院工坊开始熟悉环境和工具,准备接活。
第一天,门可罗雀。只有几个好奇的街坊探头看了看,问了问价,得知那幅《喜上眉梢》屏风要价八十两,吐了吐舌头便走了。帕子荷包之类的小件,定价也比市面略高。郑氏并不着急,她知道,绣品这东西,讲究口碑和眼缘,急不来。
第二天,来了第一位客人。是附近一位开杂货铺的老板娘,想给即将出嫁的女儿绣一对鸳鸯枕套。郑氏看了她带来的布料和要求的样式,报了价,二两银子,十日后取货。老板娘有些犹豫,觉得略贵。郑氏让陈寡妇拿了几种不同的丝线样品和绣样给她看,又简单讲解了一下针法和配色,老板娘最终被说服,付了五百文定金。
第一单生意,金额不大,但意义重大。郑氏亲自画了细致的花样,与陈寡妇一起商量了针法和配色,然后交由陈寡妇主绣,小莲在一旁学习、打下手。
十日后,枕套完工。交到老板娘手中时,老板娘赞不绝口,直说比她预想的还要精美,当场付清了余款,又定了两个荷包。
有了这第一单的开门红,加上老板娘回去后的宣传,“金缕阁”的手艺渐渐在柳枝巷附近传开。陆陆续续,又接了几单小活——补一件旧衣上的破洞,绣一方祝寿的桌围,改一件衣裙的花边……都是些零碎活计,赚不了大钱,但足够维持铺子日常开销和两名绣娘的工钱。
郑氏并不满足于此。她知道,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必须打开中上层客户的市场。那些夫人小姐,才是精品绣品的主要买家。但她如今的身份敏感,不便主动抛头露面去结交。她需要等待机会,也需要有人引荐。
机会,在她开张半个月后,悄然到来。
这日午后,铺子里没什么客人。郑氏正在后院工坊,指点小莲一种新的打籽针法。前店传来张福有些紧张的声音:“夫人,有客到,是……是两位女客,像是大户人家的。”
郑氏心中一动,示意小莲继续练习,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裙,缓步走到前店。
店中站着两位女子。为首的是个三十许的妇人,穿着湖蓝色绸缎褙子,梳着整齐的圆髻,插着两根素银簪子,面容端庄,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丫鬟打扮的姑娘,手里捧着个包袱。
看到郑氏出来,那妇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微微颔首:“这位便是郑娘子?‘金缕阁’的东家?”
“正是民妇。夫人如何称呼?”郑氏敛衽一礼,不卑不亢。
“我姓方,娘家姓陈,是城西陈翰林家的。听说柳枝巷新开了家绣坊,手艺不错,特来看看。”方夫人语气平和,目光已扫向店内陈列的绣品,尤其在看到那幅《喜上眉梢》双面绣屏风时,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欣赏之色。
陈翰林家?郑氏心中微凛。陈翰林是青阳县为数不多的致仕官员,家风清正,在士林中颇有声望。这位方夫人,想必是陈家的儿媳或女儿。这样的客人,对她而言,既是机遇,也需万分谨慎。
“方夫人请随意看。小店新开,手艺粗陋,还望夫人指点。”郑氏侧身让开。
方夫人缓步走到那屏风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这《喜上眉梢》绣得极好,针法繁而不乱,色彩艳而不俗,喜鹊神态灵动,红梅傲雪之姿跃然布上。尤其是这双面绣的技艺,在青阳县可不多见。郑娘子好手艺。”
“夫人谬赞了。”郑氏谦道。
方夫人又看了其他几件小样,这才转向郑氏,说明来意:“不瞒郑娘子,我今日前来,是想为家中小女定制一套嫁衣。小女明年出阁,嫁的是州府一位同年的公子。我想着,嫁衣需得格外用心,寻常绣庄的样式,总觉流俗。听闻郑娘子这里手艺精巧,故来相询,不知郑娘子可愿接这活计?工期、用料、工钱,都好商量。”
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