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来到了东城靠近城墙的一片区域。这里原本是贫民聚集的窝棚区,在之前的地动和混乱中,早已坍塌大半,居民要么逃散,要么被州府捕快组织疏散。一片狼藉中,反而成了暂时无人关注的真空地带。
林墨找到了一处半塌的、用土坯和茅草搭成的窝棚,窝棚主人早已不知所踪,里面只剩几件破烂家什和满地灰尘。他将郑氏小心地放在角落里一堆相对干燥的茅草上,自己则靠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镇煞塔”方向的轰鸣和震动依旧,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般无节制地增强,而是进入了一种不稳定的、时强时弱的波动状态。看来,阵法的失控爆发,暂时被某种因素(或许是郑氏之前的微弱阻滞,或许是地脉本身的某种抵抗,又或许是玄阳留下的后手本身就有缺陷)延缓、阻滞了,但并未停止,依旧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城中的混乱也在持续,但州府捕快和随后赶到的冯佥事带来的州兵,已经开始勉强维持秩序,组织疏散百姓,封锁危险区域。哭喊声、呵斥声、马蹄声、以及零星传来的、针对“妖道余孽”和“在逃要犯”的搜捕命令,在晨风中隐约可闻。林墨知道,他们并未完全脱离危险。
郑氏在草堆上蜷缩着,左臂的伤口因失血过多和剧烈颠簸,已经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偶尔会因疼痛发出无意识的**。
林墨撕下自己身上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再次为她重新包扎伤口,勒紧止血。又取出水囊,小心地喂了她几口冷水。郑氏勉强咽下,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丝,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了林墨一眼,又无力地闭上。
“必须……尽快处理你的伤,需要金疮药,干净的布,可能还需要大夫正骨。”林墨嘶哑的声音说道,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郑氏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郑氏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不可闻:“外面……在搜捕……我们不能露面……户籍……李家……”
林墨明白她的意思。郑氏是李家的“逃妇”,是此案的重要“苦主”兼“人证”,更是身怀凤格、被玄阳盯上的关键人物。在案子了结、李家彻底定性之前,她的身份极其尴尬。若贸然露面求医,很可能被州府当做“涉案人员”或“在逃犯妇”控制起来,甚至可能被李家残存的势力或玄阳的余党盯上。而且,她身为女子,没有独立的户籍(嫁入李家,户籍便从娘家迁入李家,成为李元昌的妻子),如今李家被抄,李元昌下狱,她理论上成了“犯妇家属”甚至“无主之妇”,处境更加艰难。
“先治伤。”林墨打断她的担忧,语气不容置疑,“户籍之事,等冯佥事或方通判……会有办法。”他想到了州府的方通判。方通判欠他们人情,且需要他们作为证人指证李家,或许能在此事上斡旋。
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弄到药品。
林墨看了看怀中那本冰冷的秘籍和碎石片,又看了看外面混乱的街道。他需要一个不引起注意、又能弄到必需品的方法。
他让郑氏藏好,自己则再次悄然离开窝棚,如同鬼魅般融入清晨的混乱之中。他没有去药店,那里人多眼杂,且很可能已被官府监控。他选择了更隐蔽的地方——那些在混乱中倒塌、无人看管的民宅,或者……已经空无一人的李家在城中的某个不起眼的产业?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黑色碎片对“人气”的模糊感应,他很快找到了一处位于东城边缘、门脸不大、似乎是个小布庄的后院。布庄显然在之前的地动中受损,主人不知去向,后院厢房的门虚掩着。
林墨潜入其中,快速翻找。运气不错,在厢房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些干净的旧布、一小瓶尚未开封的普通金疮药粉、半包粗盐、甚至还有一小坛未开封的烈酒。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些东西全部打包,又在水缸里灌满了水囊。临走时,看到桌上还有半包硬邦邦的粗面饼,也一并带走。
返回窝棚,郑氏依旧昏沉。林墨用烈酒和盐水为她清洗伤口,剧烈的刺痛让郑氏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林墨动作迅速而稳定,清洗完毕,撒上金疮药粉,用干净的布条重新仔细包扎、固定。然后,又喂她喝了点水,吃了小半块用水泡软的粗面饼。
做完这一切,郑氏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沉沉睡去,但眉头依旧紧蹙,显然仍在忍受着痛苦。
林墨这才松了口气,自己也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疲惫袭来。他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调息,恢复一丝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