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东,盘查越严,尤其是通往中原腹地的关卡要道,不仅有官军把守,更有各派武林人士组成的“联防队”,手持画像,对过往行人一一核对。通缉令的影响已深入民间,茶肆酒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华山逆徒沈清秋”的“滔天罪行”,添油加醋,离奇古怪。沈清秋甚至听到有人说他“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每日需饮童男童女血”,不禁心下冷笑,却也更加警惕。谣言如此离谱,反倒说明背后推手不遗余力,要彻底将他妖魔化。
他们不敢再靠近大城,只能绕行乡间小道,甚至翻山越岭。干粮耗尽,便采摘野果,猎取小兽,或偶尔用司徒信留下的银钱,向偏僻山民购买些粗粝饭食。阿史那的伤势在颠簸中时好时坏,沈清秋内力损耗也颇大,两人都显出疲态。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知道一旦暴露,便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这一日,两人行至秦岭余脉一处无名山谷。谷中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连日奔波,风尘仆仆,两人决定在此稍作歇息,取水洗漱,也好让马匹(在村落外又购得两匹瘦马)饮些水,吃些草。
沈清秋蹲在溪边,掬水洗脸。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他看向水中倒影,那张被药物染黑、粘着短须、带着风霜之色的脸,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曾几何时,他还是华山派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客,转眼间,却成了天下通缉、亡命天涯的“魔头”。世事之奇诡,莫过于此。
阿史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撕下衣衫下摆,蘸着溪水,擦拭弯刀。刀身映着日光,泛着冷冽的寒芒。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野性和仇恨,却如同刀锋般锐利。铁勒部的血仇,如同烙印,刻在他心底。
“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进入汉中地界了。”沈清秋抹了把脸,低声道,“再往东,经蜀道入蜀,然后沿江东下,便可至江南。蜀道难行,但盘查或许会松一些。而且,司徒前辈说的联络点‘回春堂’,就在蜀中唐家堡附近。我们或许可以去那里,打探些消息,补充些给养和药物。”
阿史那点头,将擦亮的弯刀插回刀鞘:“听你的。不过,蜀道险峻,听说多有强人出没。”
“强人无妨,怕的是有组织的盘查和追杀。”沈清秋道,“入了蜀,便是川中武林的地盘。青城、峨眉、唐门,势力错综复杂,不知他们对这‘武林公审令’是何态度。”
两人正低声商议,沈清秋耳朵忽然一动,抬手示意阿史那禁声。山谷另一头,隐约传来马蹄声和人语声,正朝这边而来,人数似乎不少。
沈清秋与阿史那对视一眼,迅速牵起马匹,躲入溪边茂密的灌木丛中,屏息凝神。
不多时,一行人马出现在山谷入口。约莫二十余人,皆作劲装打扮,腰佩刀剑,神情剽悍。为首两人,一老一少。老者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目光锐利,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少年二十出头,锦衣华服,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几分骄矜之色,手中把玩着一柄镶金嵌玉的短刀。其余人众,似是对这少年极为恭敬,隐隐以他为中心。
这行人来到溪边,纷纷下马饮马休息。那锦衣少年似乎对山野环境颇为不耐,用马鞭抽打着脚边的石子,抱怨道:“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爹也真是的,非要让我跟着跑这一趟,说什么历练,我看是遭罪!”
那老者,似是管家或护卫首领,闻言劝道:“少爷慎言。老爷让您跟随这批货走这一趟,自有深意。如今江湖不太平,那沈清秋闹得天翻地覆,各路人马都在追查。咱们这趟押送的货物非同小可,不容有失。老爷让您跟着,也是想让您熟悉下这条线的关节,将来好接手家中生意。”
沈清秋在灌木丛中听得心中一动。这批人押送货物?听口气,似乎是某个家族的商队,运送的货物“非同小可”?而且,提到了自己?
锦衣少年哼了一声:“什么沈清秋,一个华山弃徒罢了,闹得满城风雨,我看是浪得虚名。咱们‘锦绣山庄’的货,谁敢动?况且,有刘管家您和诸位护院在,能出什么岔子?”
锦绣山庄!沈清秋心头一震,与阿史那交换了一个眼神。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锦绣山庄的人!听这少年口气,似乎是锦绣山庄的少庄主?他们押送的货物,似乎很重要?
那刘管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少爷,话不能这么说。如今这世道,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波涛汹涌。青龙会势大,朝廷对江湖的管控也日益加紧。咱们山庄虽然有些根基,但也需步步为营。这批货,是送往……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