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侥幸逃回的溃兵,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连滚带爬地跪在广场上,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禀报:“专员……大事不好……骑兵营、步兵营……全完了……被黑宸的人全歼了……我们明明把他们围住了,不知他们从哪里又冒出几百人,前后夹击……营长战死,弟兄们死的死、被俘的被俘,战马、卡车、所有装备,全被抢走了……”
王翦波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身前实木茶几,茶杯茶具摔得粉碎。他指着溃兵,厉声咆哮,声音嘶哑狰狞,如同疯魔:“废物!一群废物!两个整编营,全套精良装备,竟然打不过一群带着老弱妇孺的残匪!还被全歼!你们都是饭桶吗!”
他到此刻,都不知道自己的部队,遭遇了共产党游击队。
“黑宸!我要将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王翦波歇斯底里地嘶吼,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心中又恨又怕。
恨的是黑宸屡次三番重创他的部队,让他损兵折将、颜面尽失,如今更是直接吃掉他两个营,断了他的左膀右臂;怕的是如此惨重的兵员、军械损失,一旦被南京上级知晓,必定严查问责。到时候,他这个岳阳土皇帝不仅位子不保,更会被革职查办、锒铛入狱。
多年横行岳阳、欺上瞒下的阴狠伎俩,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王翦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怒火,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狡诈的精光,盯着堂下瑟瑟发抖的副官,厉声下令:“立刻照我说的做,不得有误,敢走漏半点风声,提头来见!
第一,火速派人,在岳阳下辖各县、各乡镇强行抓壮丁!无论手段,三天之内必须抓满六百名,年龄从十五岁到四十五岁,全部补充兵员,对外只说是稳固湘北防务、维护地方治安!
第二,连夜把此战阵亡的四百五十六名官兵遗体拉回来,全部换上土匪衣衫,伪造战场痕迹,对外一律宣称,这些人是围剿悍匪时牺牲的将士!
第三,立刻伪造战报,就说我部近日在湘鄂边境大规模剿匪,歼灭悍匪四百余人,缴获大批军械物资,我方将士英勇作战,阵亡一百余人,军械消耗巨大,现已平定湘北匪患,保一方安宁!
第四,全面封锁消息,谁敢泄露此战半个字,一律以通匪论处,满门抄斩!”
一套阴狠歹毒的操作,天衣无缝。
抓壮丁补兵员,瞒住兵力损耗;换匪衣造假象,瞒住阵亡真相;伪造战报邀功,哄骗南京上级;严密封锁消息,杜绝一切隐患。
堂堂国军湘北专员,围剿抗日义士、残害无辜百姓、损兵折将,到头来,竟摇身一变成了剿匪有功、守护一方的功臣。
这就是王翦波,横行岳阳多年的土皇帝,把官场权谋、阴狠狡诈,玩到了极致。
副官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领命,火速下去安排。
大堂内,王翦波缓缓坐回椅子,端起茶杯的指尖死死攥紧,眼底满是淬毒的杀意。他盯着蒲圻、大别山的方向,咬牙切齿,声音冰冷刺骨:“黑宸,这次算你侥幸逃出生天!只要你再敢踏入湖南地界,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所!咱们走着瞧!”
与此同时,经过数日昼夜兼程,黑宸已率领队伍,踏入了连绵起伏的大别山脉深处。
大别山层峦叠嶂、山高林密,云雾缭绕、草木葱茏,山间清风拂面,鸟语花香,依旧是多年前的模样。山川依旧,草木依旧,可人心,早已历经沧海桑田。
队伍缓缓穿行在山林小道上,卡车平稳行驶,战马缓步前行,所有人都下意识放慢速度,享受着这片远离围剿、难得的安宁。
黑宸独自一人,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没有让任何人跟随。
他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群山,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溪,眼底翻涌着无尽酸楚与怀念,整颗心瞬间被年少回忆填满,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十六七岁的往事,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历历在目。
那时日寇侵华,铁蹄践踏神州大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山河破碎、百姓流离。许家寨遭遇灭顶之灾,他跟着悟道爷爷、大师兄鸿儿,一路辗转逃亡至此,被日本浪人死死追击,穷追不舍、誓要赶尽杀绝。
也是在这片大别山脉,悟道爷爷为了掩护他和大师兄突围,为了护住他的性命,孤身一人引开全部日寇,最终数枪落崖、重伤倒地,鲜血染红了山间青草。
他记得爷爷重伤养伤时,依旧咬牙叮嘱他,要与日寇血战到底,要守护身边之人,要守护家国河山;记得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爷爷,在这片大山里哭得撕心裂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份绝望、痛苦与无助,早已刻入骨髓,永生难忘。幸亏遇到这里的祖孙的猎人救治,才让爷爷康复。也不知道那位爷爷现在是否安好!只是没有太多时间停留,不然定要去报答他们当年的救命之恩。
那时的他,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