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只剩彻骨寒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黏在衣摆、沾在发梢,渗进每一寸肌肤,挥之不去。
黑宸勒住战马,立在两山夹沟的绝地中央,周身浴血。黑衣早已被血水浸透,干了又湿、湿了又凝,结成硬邦邦的血痂,每动一下,都带着皮肉撕扯的钝痛。他垂眸看向脚下横七竖八、堆叠如山的匪尸,整整三百二十七具——全是屠戮临湘县城、残害无辜百姓、害死他妻儿至亲的畜生,没有一个冤屈,没有一个值得怜悯。
“徐贵,锁根,你俩去制高点警戒。其余弟兄,剁下匪徒头颅。”
七十名靖北护卫队员个个双目赤红,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血海深仇得报后的冰冷决绝。他们不多说一字,各自抽出腰间短刀,或是捡起匪徒遗落的砍刀,俯身蹲在尸堆旁,刀锋落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噗嗤、咔嚓……”
刀刃割裂皮肉的闷响,混着砍剁颈椎的骨裂声,在死寂山谷里格外清晰。没有哀嚎,没有求饶,这些恶匪早已断气,此刻不过是在偿还欠下的血债。一颗颗染血头颅被割下,发丝挂着碎肉与血珠,队员们拿出提前备好的粗麻绳,将头颅挨个串起,绳结勒得死死的,沉甸甸坠在马身两侧。
八十多匹战马,前队驮着缴获的武器弹药,后五十匹马鞍两侧,尽数挂满匪首头颅,密密麻麻,鲜血顺着绳结滴落,不多时便被寒风凝固成暗褐血痕。那些昔日嚣张跋扈、杀人不眨眼的面孔,此刻全都苍白僵硬、眼窝深陷,再无半分戾气,只剩死灰般的可怖。
“把剩余尸身,全部推下山涧。”
黑宸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没有半分情绪,冷得像寒冰。
队员们闻声而动,两人一组,抬着沉重匪尸,一步步走向悬崖边。山涧深不见底,寒风裹着阴冷湿气卷上来,他们没有丝毫犹豫,齐齐发力,将一具具沾满罪恶的尸身狠狠抛下。
“轰隆——扑通——”
尸身滚落悬崖,撞在嶙峋怪石上,发出沉闷巨响,最终坠入万丈深渊,任由豺狼虎豹啃食、风雨侵蚀,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屠城害命者,不配入土为安,不配求得安息,只配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做完这一切,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夜幕轰然降临。
满天星辰缀在漆黑天幕,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寒风卷着尘土,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疼。队员们清点完缴获的武器、马匹,安抚好受困乡亲,将追回的金银、布匹、粮食悉数装上大车,护在队伍中央。黑宸翻身上马,瞥向一旁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吓得瘫软如泥的癞头张,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剩淬了毒的寒冰。
“回。”
一个字,轻得几乎被寒风吹散,却带着千钧之力。
八十多匹战马齐齐扬蹄,马背上悬挂的头颅随马蹄颠簸轻晃,血腥味随风弥漫。马蹄踏在冰封路面,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声响,喊杀声早已散尽,只剩死寂沉默,与所有人心底压得喘不过气的悲痛。
他们踏着夜色,迎着寒风,踏上归途。
这条路,是出征复仇的路,也是迎回惨死亲人、告慰满城冤魂的路。
一路无话,所有人都陷在极致的悲痛与疲惫里。战马走得极慢,像是不愿惊扰逝去的魂灵,又像是每一步,都重重踩在黑宸、徐贵、刘锁根的心尖上,疼得无法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临湘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方。
漆黑夜色里,县城城门紧闭,城墙上的保安团哨兵举着火把来回巡逻,火光摇曳,映得城墙一片昏黄。白日的屠城惨案,早已让整座县城陷入死寂恐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整座城如同死域,唯有寒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城墙上的哨兵,远远听见沉重急促的马蹄声,还有战马喷吐白气的嘶鸣,瞬间绷紧神经,立刻端起步枪厉声喝问:“来者何人?!再不报名号,即刻开枪!”
白日土匪屠城的惨状,他们亲眼目睹,早已成了惊弓之鸟,生怕匪徒去而复返。
刘锁根催马上前,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穿透夜色直直传上城墙:“是我们!靖北护卫队!剿灭屠城匪兵,回城了!”
哨兵们先是一怔,随即举着火把俯身细看。
这一眼,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汗毛倒竖,下一秒又热泪盈眶。
夜色之中,一队黑衣铁骑缓缓而来,五十匹战马之上,密密麻麻挂满匪首头颅,头颅上的血渍被裹上黄土加寒风的凛冽已不再滴血。为首黑衣男子周身浴血,身姿如松,即便在黑夜之中,也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凛冽煞气——正是只身挡匪、护佑百姓的靖北护卫队大队长,黑宸。
是他们!真的剿灭了所有屠城悍匪,为全县百姓报了血海深仇!
哨兵们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手中火把险些脱手。他们疯了一般朝城门内大喊:“快开城门!快!是靖北护卫队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