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沉默,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手心相握,温热的触感传递着彼此的心安。
许久,黑宸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何秋艳,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温柔而坚定:“秋艳妹妹,对不起,有时候惹你不开心,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想好好爱你!这次让你受惊吓了。”
何秋艳靠在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心安。
黑宸轻抚着她长而微卷的秀发,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之事,让我彻底明白,这党派纷争,终究是躲不掉。我留在江华的使命,基本已然完成。邱子珍、雷德仁虽侥幸逃脱,但他们的匪众、爪牙已被尽数清剿关押,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我不想再参与这乱世纷争,不想再让你因为我的身份、你的立场,整日提心吊胆,身陷险境。我决定,带你离开江华,回我的老家皖北,去找我的师傅悟尽祖师,去看看我爷爷和我打造的许家寨。往后,我们远离世事,不问纷争,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好不好?”
何秋艳浑身一震,抬头看着黑宸,眼中满是动容,可随即,又泛起一丝难色,轻声道:“宸哥哥,我若是跟你走了,我的爹娘怎么办?他们年纪大了,怎么舍得离开江华?”
黑宸握住她的双肩,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问道:“秋艳妹妹,你信我吗?”
“我信!”何秋艳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你若信我,往后,我定会将岳父岳母,当成我的亲生父母一般孝敬,绝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我们可以先安顿好他们,再做打算,绝不会让你与家人分离。”黑宸的语气,坚定而真诚,没有半分虚言。
何秋艳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心中满是感动,已然有了几分心动。
夜色渐深,两人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小院。
次日一早,何秋艳便将黑宸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母何清平夫妇。
何清平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抿了一口茶,沉默良久,看着眼前一双情深意笃的儿女,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而释然:“宸儿的为人,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对你的心意,我们也心知肚明,爹和娘都放心把你交给他。我们老两口,年纪大了,早就习惯了江华的日子,故土难离,不愿再奔波迁徙。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跟着宸儿,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爹娘不拦着。”
何秋艳闻言,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摇着头,紧紧握住母亲的手:“若你们不愿离开,我便留下来陪着你们!”
她心中藏着一个不敢言说的顾虑:若是她跟着黑宸离开,没人庇护父母,一旦她的地下党身份暴露,国民党特务查到头上,她的父母必定会受到牵连,惨遭迫害。她已经让父母操碎了心,再也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陷入险境。
当天夜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镀上一层柔和的清辉。
何秋艳看着身旁熟睡的黑宸,终究是忍不住,轻轻将他唤醒。
两人彻夜长谈,诉尽心底的挣扎与牵挂。
何秋艳看着黑宸,眼神坚定,不再有丝毫隐瞒,一字一句,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宸哥哥,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是中共地下党员。”
黑宸没有丝毫惊讶,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地点点头:“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何秋艳浑身一震,满眼惊愕地看着他,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却从未戳破,依旧拼尽全力,在暗处默默守护着她。
“宸哥,我不能跟你离开。我若是走了,我的父母必会受我牵连,我不能让他们有事。”何秋艳哽咽着,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有的顾虑与挣扎。
黑宸心中满是心疼,他想起与唐玉琨的约定,轻声道:“秋艳妹妹,我与唐大哥约定好了,要回皖北许家寨,去给当年抗日战场上牺牲的一万多位战友,上柱香,烧点纸钱。那是我对战友们的承诺,必须去兑现。你不愿离开,我不逼你。我先独自回皖北,先安顿好一切,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我一定立刻回来,回来接你,回来好好守护你和岳父岳母,再也不分开。”
他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护何秋艳一家一世安稳。
分别的日子,很快到来。
这日,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黑宸便打理好了简单的行囊。
他牵出自己心爱的乌骓马,随后,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尽数取了出来。当初买院子、置办家具剩下的五千块银元,六根大黄鱼,他悉数放在何秋艳手中,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叮嘱:“秋艳,这些钱,你收好,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岳父岳母,定莫要委屈了自己。”
何秋艳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财,又看着眼前一身简单行囊、只打算带五十块银元上路的黑宸,又忍不住流泪,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宸哥哥,你把钱都给了我,你路上怎么办?五十块银元,怎么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