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品仙拍了拍黑宸的肩膀,声音放缓,满是敬重:“黑宸兄弟,节哀顺变。国民政府已成立专门部门,待接管南京及各地政权后,将为所有为国捐躯的烈士修建陵园、立碑铭记,让后世子孙永远记得,是他们用生命让国人挺直了脊梁,用热血护住了华夏山河……他们都是我华夏民族的盖世英雄!”
黑宸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沉痛与坚定。他对着亳州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敬李涛团长,敬所有殉国的抗日英烈,敬所有为家国赴死的无名忠魂。
李品仙见状,趁机再度开口,语气满是恳切与招揽之意:“黑宸兄弟,如今日寇已降,国家百废待兴,满目疮痍的河山需要重建,千千万万的百姓需要安置,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年少英雄、抗日英才为国效力的时候!只要你点头,带着许家寨的弟兄加入国民革命军,我李某人担保,你和你的兄弟们前途无量,高官厚禄、封官进爵,应有尽有!”
这番许诺,足以让世间无数人为之心动。可黑宸听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无欣喜,亦无拒绝,只是平静地双手抱拳,对着李品仙郑重拱手一礼:“李司令厚爱,我黑宸心领。只是我心中尚有牵挂,前路未明,今日便先告辞。来日若有所求,定来拜托李司令!”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鸿儿、苏芮等人紧随其后,一行人快步走出指挥部,翻身上马,马蹄踏地,向着许家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品仙站在指挥部门口,望着黑宸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低声自语:“如此年少英雄,文武双全,胆识过人,若不能为党国所用,实在是千古可惜啊……”
马蹄扬尘,一路疾驰。黑宸等人无心欣赏沿途的胜利景象,心中各有思绪,各怀心事。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回到了许家寨。寨门大开,乡亲们早已等候在道路两侧,见众人归来,纷纷上前嘘寒问暖,可黑宸等人脸上,却没有了往日打了胜仗的轻松与喜悦。
稍作安顿,所有人齐聚议事指挥部。屋内灯火昏黄摇曳,却静得可怕,鸿儿抱着自己的赤霄剑靠在立柱上,神色凝重;诗涵坐在桌旁,默默给所有人倒上一碗热水;苏芮望着窗外的暮色发呆,眉眼间满是怅然;张敏、杨蕾默默垂泪,想起牺牲的战友;杨博士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主位上的黑宸身上。
黑宸环视一圈,看着众人凝重的神情,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怎么了?小鬼子都投降了,华夏河山彻底光复了,你们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连句话都不说?”
平日里只埋头造武器、从不参与政事的杨博士,此刻却率先站了出来。他摘下鼻梁上那副早已磨花的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十多年的哽咽:“队长,当初我们聚在许家寨,是为了打鬼子,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不让家人被日寇屠戮。可现在,鬼子真的投降了,战争真的结束了,我……我却高兴不起来。”
他顿了顿,压抑多年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我和妹妹为了躲鬼子,背井离乡十几年,躲在这许家寨,看着大当家倒下,看着悟道叔接过大旗,看着一批又一批兄弟死在鬼子的枪下、刀下。我就是一介书生,一个文弱的枪械匠人,除了造几门土掷弹筒、修理枪械、铸造炮弹,什么都做不了。每天看着兄弟们送死,我心里憋得慌,气得慌,有苦没处说,有怨无处诉!如今鬼子打败了,可那些死去的兄弟们、乡亲们,再也回不来了,这许家寨,现在好像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屋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心中的迷茫、悲痛与怅然再也压抑不住。
黑宸这才认认真真看向杨博士,这一看,他心头猛地一酸。记忆中的杨博士,当年被爷爷请回许家寨时,不过三十岁,意气风发,文质彬彬,一身温润的学者气质,眉眼间满是书卷气。可如今,不过十几年战火洗礼,他的两鬓已布满白发,眼角爬满深深的皱纹,手掌因常年摆弄机械、锻造铁器布满厚茧与伤痕,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微微佝偻,活脱脱成了一位饱经风霜、历经磨难的中年大叔。
黑宸快步走到杨博士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而敬重:“叔。”
杨博士猛地一愣,抬头看着黑宸,一脸错愕:“队长,你……你叫我什么?”
“我没叫错。”黑宸目光真挚而诚恳,“当年是我爷爷亲自请您来许家寨,您与我生父年纪相仿,在这寨中,您文化最高,辈分最长,为我们造武器、护平安,立下汗马功劳,我喊您一声叔,理所应当,您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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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士这才反应过来,眼眶再度泛红,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哎!哎!邹队长……不,宸儿,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啊……”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然四十有四,在这指挥部里,确实是最年长的长辈。
黑宸转身走回主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