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那片开阔地的中央。墓穴早已挖好,是许家寨的百姓们和新四军的将士们一起挖的。坑挖得很深,很平整,坑底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像是在为老英雄准备一个安稳的家。
八名后生,小心翼翼地将棺材抬起,缓缓放入墓穴中。棺材与泥土接触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头,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黑宸捧着灵位,跪在墓穴前,“咚”地一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泥土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爷爷,”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孙儿送您回家了。”
“您放心,孙儿一定把小鬼子打跑,定不会让您失望。他日,我定要带着弟兄们,踏平怀远城,为您报仇,为所有死在鬼子刀下的同胞报仇!”
“我邹黑宸,今生与日本鬼子,不死不休!”
他说着,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落在脚下的泥土里。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呜咽。
悟尽祖师走上前,拿起一把铁锹,铲起一抔土,轻轻撒在棺材上。泥土落在棺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师弟,一路走好。”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悲痛,“倭寇未灭,我会带着孩子们,继续打下去。你在九泉之下,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将手中的铁锹递给身边的鸿儿,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墓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铁锹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间响起,一声,又一声,像是在为老英雄送行。
将士们来了,百姓们来了,他们拿起铁锹,一抔抔土,落在棺材上,落在那片平原的河坝间。每撒一抔土,他们的心里,就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张爱萍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口渐渐被泥土掩埋的棺材,看着黑宸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突然抬手,对着棺材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军礼敬得笔直,敬得庄严,敬得带着无尽的敬意。
“老英雄,”他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哽咽,却依旧铿锵有力,“您安息吧!吾辈定要赶走倭寇,还我河山,未来盛世,我们替您守!”
身后的新四军将士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敬了一个军礼。那一排排军礼,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他们的眼神,坚定而执着,像是在对着老英雄,也像是在对着这片土地,许下一个沉甸甸的誓言。
山风呜咽,像是在唱着一曲悲壮的挽歌。挽歌声中,棺材渐渐被泥土覆盖,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土丘。
太阳渐渐落山了,余晖透过云层,洒在新立的墓碑上。墓碑是用青石雕刻而成的,上面刻着一行字:抗日英雄邹悟道之墓。墓碑的上方,刻着一枚青天白日徽,旁边还有一块石碑,那是悟尽坚持要刻的,他说:要让所有牺牲在这里的弟兄们知道,“我是中国人,生是中国的人,死是中国的魂。”
悟道的墓碑两旁,刻着一行小字:生于清同治十二年,于民国三十三年十二月六日与日寇搏杀胜利后,被日寇机枪扫射牺牲于怀远县禹王广场。
落款为:嫡孙,邹黑宸祭!
墓碑前,放着遍地野菊,黄的白的,在寒风中轻轻摇曳。那是许家寨的百姓们,一朵一朵采来的,他们说,老英雄喜欢野菊,喜欢它的坚韧,喜欢它的傲骨。
黑宸依旧跪在那里,不肯起来。他的膝盖,早已被冰冷的泥土冻得麻木。他看着墓碑上的字,看着远处的怀远城,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眼神里,是化不开的仇恨,和燃不尽的火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躲在爷爷身后的孩子了。
他要扛起爷爷的大旗,扛起许家寨的希望,扛起所有中国人的期盼。
他要打跑小鬼子,要让爷爷看到,这片土地,终究会迎来和平。
终究会,炊烟袅袅,国泰民安。
蚌埠城里的日军司令临时指挥部里,此刻却是一片压抑的气氛。
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豪华的公馆里,公馆的主人早已逃难而去,只留下空荡荡的房屋,和院子里那棵孤零零的桂花树。公馆的客厅里,挂着一面太阳旗,旗面上的红日,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几名日军军官,垂头丧气地站在客厅中央,他们的脸上,带着惶恐和不安。为首的,正是怀远城的日军指挥官尾崎。尾崎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军装上的肩章却歪歪扭扭,他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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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一份来自美国的报纸,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日军华中派遣军的司令部。报纸上,刊登着一组照片,照片上,是怀远城修真寺的断壁残垣,残垣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