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悟道时,小泉惠子内心的紧张愈发强烈。易容术虽改变了她的面部轮廓与肤色,让她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村姑,但悟道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让她感觉自己的伪装正在被层层剥离。她极力保持镇定,将“阿惠”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对日军的仇恨与被收留的感激,恳请能留在队伍中贡献力量。
悟道话不多,只是静静倾听,偶尔抛出几个看似随意却直指关键的问题。最后,他缓缓说道:“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一会儿开饭,打鬼子光靠恨不够,还要学本事、守纪律。”
“是!邹军长,我们一定好好学、好好干!”小泉惠子恭敬应道,垂下的眼帘掩盖住眼底的阴鸷。
小泉惠子被安排在靠近女子居住区的一个小隔间,两个手下则被安置在对面的男兵军营,住处条件简陋却干燥通风。从第二天起,小泉惠子便“积极”投入到“新生活”中:主动到炊事班帮忙洗菜烧火,到医护所照顾伤员——她本就懂些基本医护知识,这份勤快被医护所负责人丹妮看在眼里,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她还以“熟悉环境免得走错路”为由,请求在允许区域内“参观”,顺利获得了有限许可。
此后,她便借着传递物品、熟悉路线的名义,在活动范围内尽可能多地走动侦察。每到关键路口、疑似岔道、通风口或水源地,都用极其隐蔽的方式留下记号:指甲在石壁上划下的细微刻痕、石缝里塞的特定颜色线头、角落用米粒摆出的微不可查的指向符号,每一个标记都暗藏玄机。
然而,藏兵洞的防卫严密程度远超她的想象。这个庞大的地下网络经多年精心经营,通道错综复杂,看似相似的岔路实则暗藏机关。几乎每条主要通道都有固定或流动哨兵把守,尤其是通往武器库、核心议事厅、机密电台室及备用出口的方向,警戒级别更是高得惊人。
她几次尝试向深处或岔路探索,都被守卫客气而坚决地“劝回”:“阿惠姑娘,这边是禁区,不能过去。”“阿惠姑娘,你走错了,回营房请走这边。”守卫们眼神锐利,语气不容置疑,让她根本无从下手。她甚至隐隐怀疑,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人的暗中监视之下,每一次试探都如履薄冰。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泉惠子表面平静,内心却愈发焦灼。尾崎给的三个月期限如利剑悬顶,她虽确认了藏兵洞的庞大与易守难攻,也基本摸清了核心生活区和部分功能区的分布,但关键的备用出口、兵力部署、指挥中枢位置等情报,却迟迟无法获取。更让她不安的是易容术的损耗——为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她使用了特高课提供的特殊材料与技术,却需要定期维护修补。山洞内虽不算潮湿,但日常劳作与水洗,都在加速妆容老化。她每天凌晨趁他人未醒,借着微弱光线偷偷检查修补,但鬓角、脖颈皮肤的衔接处,胶体附着处的微小卷边,都可能在近距离下露出破绽。有限的补给让她不敢频繁修补,只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完整。
这天,藏兵洞的气氛格外不同。悟道、高达、李彪、黑宸、苏芮、潇静怡、鸿儿、丹妮、杨博士、秀儿等人召开了长时间的紧急会议,随后队员们便开始了紧张的集合与演练,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备战气息。小泉惠子心中一动,猜测队伍可能即将有大的军事行动,这或许是混乱中探查核心情报的绝佳机会。
下午,她主动提出到靠近洞口的区域帮忙晾晒草药。这里光线稍好,人员往来也相对杂乱,便于观察。她一边麻利地翻晒草药,一边用眼角余光暗中留意洞口守卫的换岗规律与主要通道的走向。就在这时,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铁蛋的孩子,在附近玩耍时不小心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恰好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几乎是长期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也是为了进一步博取众人好感,小泉惠子立刻放下手中的草药,快步上前,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用流利的中文安抚道:“小妹妹不哭,摔到哪里了?让阿姐看看……”她弯腰蹲下,伸手想要扶起孩子。
意外就在此刻发生。或许是动作稍猛,或许是连日劳作与磨损让易容材料达到了临界点,又或许是孩子抬头时好奇地伸手乱抓——小泉惠子只觉得左耳后侧至下颌线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啻惊雷的撕裂感!紧接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仿生皮肤材料,边缘微微卷翘了起来。
这破绽极其细微,昏暗光线下常人根本不会注意,但近在咫尺的小女孩,却睁着懵懂的大眼睛,指着她的脸颊边缘,好奇地说:“阿姐……你的脸……这里好像有点翘皮了……”
声音不大,在小泉惠子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与此同时,一直在附近看似随意走动、实则负责监视她的队员相虎,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恰好捕捉到小女孩手指的方向,以及小泉惠子脸上那瞬间无法掩饰的惊惶与僵直!
相虎是大部队撤离后,悟道亲手培养的骨干之一,警惕性极高,当即脸色骤变,手不动声色地按上腰间的驳壳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