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把玩着手里的一方金制镇纸，指腹在冰凉的金属表面来回摩挲。他抬起头，看向书桌对面站得笔直的康拉德。
“她的原话，真的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康拉德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
阿尔伯特笑出声来。
手里的金镇纸被抛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有意思。”阿尔伯特靠在椅背上，“这可真有意思，风车镇男爵格罗夫是个什么货色我很清楚，他女儿以前在王都圈子里连号都排不上。现在倒好，一个人拦在黑森林外面，几句话就把你这干了十一年的老幕僚堵得没词了。”
康拉德老脸一红，却也无法反驳。
“殿下，卡洛斯将军带回来的消息确实没错，黑森林里的底蕴，咱们暂时惹不起。”
康拉德想起那个场景，后背又开始往外冒冷汗。“天上那个白色的影子根本没露面，连话都没说半句，只丢了个光环下来。几十步远的距离，三匹战马直接瘫在地上起不来，那片泥地当场就被烤硬了。要不是那影子收得快，我们几个人都得熟在那儿。”
阿尔伯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羊皮典籍。
“白色的火，翅膀，还有极致的压迫感。卡洛斯那三百重甲步兵折得不冤。”
他转过身，看着康拉德。
“那枚旧库里翻出来的青铜戒指，他们收了没？”
“收了，送礼清单念完，那个塞西莉亚对金币和矿石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唯独强调要把这东西全留下。”
康拉德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细节，“我估摸着，他们背后那位正主，对金币兴趣不大，但对那些带着古老纹路的玩意儿很感兴趣。”
阿尔伯特拿着书，敲了两下桌面。
“只要收了礼，又愿意谈，那就说明黑森林那位并不打算把王都推到对立面。”
他沉思片刻，果断下令。
“去内务总管那儿传我的话，把王库底下那两层尘封的库房全打开。那些几百年没人要的破铜烂铁、历代残存的旧徽章、来历不明的石板，全都挑出来。只要带点不同寻常的气息，全都给我打包装车。”
康拉德应下。
“另外。”阿尔伯特叫住他，“矿石的供给不能断，每季度的死刑犯也按他们的要求悄悄送去风车镇。稳住这条线，你要保持和塞西莉亚的联系。艾丽卡那边肯定也在找门路，不能让她抢在前面。”
“明白，我这就去办。”
伊甸园盆地。
林烬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手指转着那枚青铜戒指。
塞西莉亚站在他面前，把今天跟康拉德交涉的细节一字不漏地复盘了一遍。
“也就是说，王都大皇子这条线基本吃下来了。”林烬把戒指装回腰间的皮袋里，拉紧了袋口的抽绳。
“对。”塞西莉亚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大皇子是个聪明人，他应该能知道送奇物有用，以后就会源源不断地往这边送，这种买卖咱们稳赚不赔。”
伊莲娜从二楼窗户翻下来，稳稳落地，手里还拿着那把绿色长弓。
“送一堆破铜烂铁有什么用？今天这批货里也就那袋霜铁砂还能看看，够我做五支破甲箭的。”
林烬用羊皮本子拍了一下伊莲娜的脑袋。
“你懂什么，有些破铜烂铁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你手里的破甲箭有价值多了。”
罗莎莉亚从灶台边端着刚熬好的野菜肉汤走过来，木碗往长桌上一放，发出当啷一声。
“主，吃饭了。”
林烬坐到桌前，拿起木勺。
三女围在桌边，谁也没先坐下，这是她们定下的默契，主没发话，没人敢先上桌。
林烬喝了一口肉汤，放下勺子。
“正好你们都在，今天把外面的事理一理，规矩重新定一下。”
三人立刻站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烬指了指塞西莉亚。
“以后跟外面那些领主、大皇子派来的使节，所有外事接洽，全归你管。你脑子活，能兜得住话。风车镇格罗夫那边的物资调配，也由你负责去催。”
塞西莉亚低头应是。从表面上看，她依旧端庄得像个完美的贵族千金。
但林烬坐的角度刚刚好，一眼就看到她黑红长裙底下，那根带倒刺的桃心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左右乱甩，几乎要甩出残影了。
林烬没拆穿她，转头看向伊莲娜。
“伊莲娜，你的活儿没变，守着盆地外围。那几棵大树人你也盯紧点，视野共享你用得越来越熟练了。五十里之内，只要有不长眼的活物往里闯，你还是按老规矩，先射箭警告。警告不听的，直接让树人把腿打折扔出去。”
伊莲娜拍了拍腰间的箭筒。
“交给我吧，保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烬最后看向罗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