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网眼镂空直接贴着肉。稍微迈大一点步子,外面粗糙的麻布袍子就在那件细布料上反复乱蹭,惹得人浑身刺挠冒汗。
她怕极了林烬直接开口问那块布料缝成了什么样子。
“外头的情况。”罗莎莉亚把木盘放在林烬手边,两只手交叠在肚子前面,“那帮王都的骑士出镇子了,没往林子边上放探子。涌泉谷那头的黑麦祭品送到了,塞西莉亚今天去找雷恩点收了十个装矿石的大木头箱子。”
林烬抓起大骨头肉咬了一大口。
“你大白天穿这么严实干什么?发高烧?”林烬嚼着肉指了指她的厚实高领。
罗莎莉亚立刻把两只手背到后腰,用力掐着手指头。
“风口子有点凉。”她脸皮发烫扯了句谎,“这就去后头洗盘子。”
话没落音,她扭头往门外走。
脚底下走得慌乱,鞋尖结结实实磕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赶紧伸出两只手扒住门框才站稳。
林烬看白痴一样看着她出去,把手里剩下的骨头肉啃了个干净。
天黑透底。
木屋外面没了大动静,伊莲娜照老规矩,顺着一号大树人的树皮疙瘩爬到了两层楼高的大树权上,这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隔三差五就要爬到高处去吹风看天。
塞西莉亚早早进了自己房间,屋里的油灯也早早灭了。
林烬洗完澡换了件宽大的灰布衫靠在床头,他手里翻着那张带有倒生树图案的破羊皮纸,琢磨着下一步上哪里搞点新材料填充库存。
门板被叩了两下。
“门没锁,进。”林烬丢开手里的纸。
木门推开,罗莎莉亚进屋。
她刚洗过头,满头银白的长发湿淋淋地披在后背,滴下来的水花把木头地板砸出几块深色水渍。她还是套着那件宽敞的外袍,扣子没系紧,腰带松松垮垮搭在两边。
她转过身拉拢大门,手指捏住横在门边的粗木插销,直接把门板死死别住。
“大半夜的干什么?”林烬把羊皮纸塞进枕头底下。
罗莎莉亚走到离床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站住脚,胸口用力往上起伏。
“我想再跟主细聊一下王都军队的那些情报。”罗莎莉亚搬出一个借口。
林烬伸手敲了敲床沿木板。
“格罗夫的羊皮信条上写得明明白白,你连那帮骑士吃了几个肉饼都记下来了,还有什么好聊的?”林烬开口点破,“有话直说。”
罗莎莉亚完全绷不住那个端庄的圣女架子,她往前大跨一步。两只手抓紧白袍领子对襟,往两边用力一把扯开。
外面的厚重袍子顺着肩膀滑下去,落在鞋面上堆成一摊白布。
林烬挑起眉毛。
白天拘谨的步子全有了交代,那件赶工弄出来的布片,细薄的蕾丝绑成了几条勒人的窄绳,死死绷在皮肉上,大片的花边勾勒出要命的形状。
罗莎莉亚连膝盖都压上了床沿边缘。
“主。”她叫这个词的时候带上了发颤的尾音。
她把手指骨节捏出清脆的响动。
“我害怕。”罗莎莉亚全盘托底,“我怕等下个能飞的怪物造出来,我这神使的虚名就被人扒了,塞西莉亚大白天还在拿话刺我,我不想变成一个只挂着白翅膀落灰的摆设。”
“所以?”林烬问。
罗莎莉亚两只手撑在床板上,身子前压,“我要一个能让那个尖耳朵精灵和魅魔全都老实闭嘴的身份证明。”
她要一个在这个小团伙里占住脚的铁名额。
林烬伸出左手一把扣住罗莎莉亚纤细的手腕子,胳膊发力往怀里一带。
罗莎莉亚腿弯一软,整个人跌在粗糙的草垫子上。
蜡烛被林烬挥手带出的风压打灭。
罗莎莉亚这种完全懂理论的新手难搞,前半夜她的话多得盖过伊莲娜三倍,脑子里那些塞西莉亚乱教的花招加上心慌,嘴巴一直碎碎念个不停。
林烬拿铁打的巴掌教她学了闭嘴做人的规矩。
后半夜到了底,罗莎莉亚彻底消耗空了体力,她老老实实枕着胳膊肘,半句废话都不多。
她骨子里那股没根的恐慌焦虑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烂泥地上,她拿到了自己最惦记的那份实权盖章。
天大亮开。
伊莲娜从高高的树权子上往下滑,稳稳当当踩在土面上。
在树上硬生生扛了半宿冷风,她拍着嘴打大哈欠,抓着头发乱蓬蓬的麻花辫往木屋前头走。
鞋底子踩上两级木台阶,大门从里头拉开。
罗莎莉亚走出来,身上照样裹紧了昨晚那件麻布白袍,人却活活换了一层新皮。
昨天那种端着架子的别扭劲飞到了九霄云外,脸上发红发润,踩在木板上的脚底板直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