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公路上缓缓前行,载着满车厢的沉默和我的满心挣扎,朝着爷爷家的方向驶去。我不知道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场关于爱与愧疚的拉扯,最终会走向何方。
车子驶进诸暨乡下的镇口时,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是错落有致的白墙黑瓦,墙角爬着翠绿的藤蔓,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带着浓浓的烟火气,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爷爷家就在镇口深处,一座带着小院的老房子,木门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边角有些褪色。车子刚停在院门口,就看到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张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盼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晓棠爸一推开车门,爷爷就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洪亮:“阿明,可算到了!”
“爸,我们来了。”晓棠爸笑着上前扶住爷爷,“让你久等了。”
晓棠妈也下了车,笑着打招呼:“爸,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硬朗得很,就等着你们来热闹热闹。”爷爷的目光落在我和晓棠身上,笑容更盛了,“木子,晓棠,快进来,外面风大,别冻着。”
我和晓棠跟着走进院子,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铺地,墙角新种着几株腊梅,枝头缀着饱满的金黄花苞,清冽的香气顺着风缠上鼻尖。几位亲戚已经在院子里坐着聊天了,看到我们进来,都纷纷起身打招呼,语气热络。
“木子来了?快坐快坐。”小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容亲切,“听说你现在在深圳发展得不错,真是年轻有为啊。”
“小姑妈过奖了,就是瞎忙活。”我笑着回应,心里却有些不自在。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晓棠,她正站在旁边,帮着奶奶搬凳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只是眼底的落寞还没完全散去,刚才在车上的委屈似乎还萦绕在她心头。
“晓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也越来越懂事了。”奶奶拉着晓棠的手,越看越喜欢,语气里满是疼爱,“木子,你可得好好对我们晓棠,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的耳尖发烫,手里的茶杯都有些稳不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含糊地笑了笑。晓棠的脸颊也红了,轻轻挣开奶奶的手,走到一边帮着端茶倒水,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指尖却微微泛白。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刚才在车上的话,肯定让她伤透了心。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话已经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中午的饭菜依旧丰盛,八仙桌摆满了院子,亲戚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推杯换盏,气氛热闹得很。爷爷特意给我倒了杯白酒,酒液清澈,酒香醇厚:“木子,来,陪爷爷喝两杯。”
“好。”我接过酒杯,和爷爷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白酒的辛辣滑过喉咙,烧得嗓子发疼,却压不下心里的苦涩,反倒让那股滋味更浓烈了。
“木子啊,你和晓棠认识听说也有好几年了?”爷爷放下酒杯,看着我和晓棠,眼神带着试探,“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来啊?我们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桌上的热闹。亲戚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我和晓棠身上,带着好奇和期盼,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手里的酒杯猛地一僵,酒液晃出几滴,心里咯噔一下,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晓棠也停下了筷子,脸颊通红,头埋得低低的,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握着筷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爸,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我们别催。”晓棠爸连忙打圆场,笑着说道,“木子现在事业刚起步,先忙事业也好。”
“我看木子现在发展得挺好的,事业和家庭也不冲突嘛。”大姑妈说道,语气认真,“晓棠年纪也不小了,女孩子家,早点成家立业,我们也放心。”
“就是啊,木子,你可得抓紧点,别让晓棠等太久了。”三叔也跟着说道,“晓棠这么好的姑娘,可别让别人抢走了。”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目光在我和晓棠之间来回打量,带着浓浓的关切。我能感觉到晓棠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心里的难受也跟着翻涌。
“谢谢大家关心。”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我和晓棠认识的确有四五年了,我们的友谊更像是兄妹,没往这方面考虑过。再说我们现在也还年轻,想先把事业做好,婚事的事,如果有缘分,我们会慢慢考虑的。”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亲戚们满意,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不过也没再继续追问,话题渐渐转到了其他方面。桌上的气氛渐渐恢复了热闹,可我和晓棠之间的尴尬却越来越浓,像一层薄冰,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晓棠没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也只是往自己碗里夹,食不知味。我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