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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泥里生(沪上行止)(3/3)

清清爽爽,带着点甜甜的鲜味,比我们嘉兴的馆子好吃多了,价格还便宜。我们点了三菜一汤,还叫了几瓶上海黄酒,吃得酒足饭饱,回旅馆倒头就睡——哪怕环境再差,累极了也能睡得沉。

    第二天一早就去逛金陵东路。那条街当时可有名了,全是卖布料的铺子,五颜六色的料子挂在那里,看得人眼花缭乱。我早就想买块平绒布料做条喇叭裤,瞅着柜台里一条咖啡色的平绒料不错,摸着手感厚实,颜色也沉稳,正适合。

    “师傅,剪一条裤料!”我挤到柜台前,跟里面的老师傅说。

    那时候买布料的人多,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你推我搡的,空气里全是汗味和布料的味道。老师傅手脚麻利,量好尺寸,“咔嚓”一剪刀下去,利落得很,算好价钱是14块。我掏出钱攥在手里,等着付钱,可周围的人挤来挤去,我被后面的人一推,愣是从人群里被挤了出去。

    “哎!我还没付钱呢!”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可周围太吵了,没人理我。站稳脚跟回头看,柜台前早就被新的人填满了,根本挤不回去。

    手里还攥着那块布料,另一手捏着钱,脑子里昏沉沉的——大概是前一晚没睡好,又被挤得晕头转向,竟恍惚觉得自己已经付过钱了,手里的钱是找回来的零钱,还捏着发票呢。

    “走了走了,别看了,前面还有好料子!”唐国强和吴伟良在前面喊我。

    我应了一声,拿着布料和钱就跟了上去。找他们俩费了点劲,在人堆里钻了半个多小时才汇合。

    “你买的啥料子?多少钱?”唐国强凑过来看。

    我举起手里的布料:“咖啡色平绒,做裤子的。好像是14块。”说着,顺手就把攥着钱的那只手递了过去,想让他看看发票——其实根本没必要,就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唐国强看着我递过去的钱,突然笑了:“14块我还不知道是多少?用得着拿现金给我看?你这脑子,睡糊涂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摊开,明明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哪有什么发票?那块平绒料子安安稳稳地躺在另一只手里,边缘还留着剪刀裁过的毛边。

    我当时就懵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怎么回事?发票呢?我明明记得要付钱的,怎么就拿着料子出来了?手里的钱还安安稳稳的,一分没少。

    “我……我好像没付钱。”我的声音都在抖,后背“唰”地冒出汗来,刚才还觉得热,这会儿却冷得心慌。

    唐国强和吴伟良的脸色也变了:“没付钱?那你怎么把料子拿出来了?”

    “刚才人太多,我被挤出来了……”我结结巴巴地说,脑子里乱糟糟的,“我以为付过了,手里捏着的是发票……”

    这哪是以为,这分明就是没付钱就把东西带出来了。说好听点是疏忽,说难听点,就是顺手牵羊,跟小偷没两样。

    “完了完了。”吴伟良急得直跺脚,“赶紧回去付钱啊!”

    可往回走的路上,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那么多人,谁还记得我?回去说自己没付钱,人家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万一被当成小偷抓起来怎么办?上海这么大,我们又是外地人,真惹了麻烦,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越想越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走到半路,我突然停住脚步:“别回去了。”

    “不回去?”唐国强瞪我,“那不是成了偷东西了?”

    “可回去说不清啊!”我急得快哭了,“人那么多,谁认得我?万一被讹上了怎么办?咱们赶紧走吧,买火车票回嘉兴!”

    那时候年纪小,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逃。心里又慌又怕,还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活了这么大,从来没干过这种事,现在却稀里糊涂地成了“小偷”。

    唐国强和吴伟良也没了主意,看着我惨白的脸,最后还是点了头。我们仨谁都没再说话,一路闷头往火车站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人追。买了最近一班回嘉兴的火车票,坐在候车室里,谁都没敢提那块布料的事,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上海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没付钱的平绒料,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这趟说走就走的上海之行,最后竟以这样一场荒唐的闹剧收场。我像是做了场噩梦,可手里的布料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真的,顺手牵羊,做了回小偷。

    车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像是坠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沪上行)

    雨里寻途误地址,

    市中购料忘交钱。

    少年卤莽多唐突,

    一段荒唐记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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