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依旧笼罩着这片死地。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头顶只有一层厚重得像铅板的黑色云层,仿佛天空本身就是一口倒扣的棺材盖。
镇子比之前更冷清了。
街道两侧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门窗洞开,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
曾经街角游荡的幽灵群落,如今十不存一。
那些残留的磷火光点稀稀落落,像快要熄灭的萤火虫。
偶尔有幽灵从某栋建筑的阴影里飘出来,也像受惊的耗子一样,紧贴着墙根走。
整座小镇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
镇子西边,一栋歪斜的酒馆废墟里。
一只浑身灰白、形态模糊得像没渲染完的幽灵,正盘着腿飘在吧台上方。
它的身体时不时透出一段,能看到背后腐朽的酒架——上面一瓶酒都没有,全是空的。
这是只老幽灵。
老到它自己都记不清是哪年死在这的了。
它对面,飘着一只刚形成不久的新幽灵。
新幽灵形态还算完整,穿着一身矿工装,脑袋上顶着安全帽,帽子上的灯早就不亮了。
“所以……这镇上的灵,都去哪了?”
矿工幽灵好奇地问。
老幽灵深吸一口气——虽然它根本不需要呼吸。
“别提了。”
它的语气沉重,像在追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老幽灵飘到矿工身边,压低声音,“上次,来了一辆红色的列车。”
“列车?跟我死之前坐的那种?”
“不一样。”老幽灵摆摆手,“那是活人的车。从里面出来俩人,一个年轻人,一个小屁孩。”
矿工幽灵眨了眨空洞的眼窝:
“就俩人?”
“就俩人。”
老幽灵竖起两根透明的手指,声音开始发颤。
“那年轻人拿着一把手枪,白光一闪就打死一个。小屁孩抱着把黄色冲锋枪,虽然打得歪七扭八的,但架不住火力猛啊。”
“他俩从教堂那头一路杀过来,见灵就开枪。”
“鬼火兄弟们一窝三十多个,围上去了——全军覆没。”
“电锯查理冲上去了——当场报废。”
矿工幽灵听得入神:“那巡夜人大人呢?巡夜人不管?”
老幽灵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那是被信仰背叛过的人才有的表情。
“管了。”
“出来了。跟那年轻人打了一架。”
“然后呢?”
“然后——”老幽灵咬牙切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个狗东西叛变了。”
“啊?”
“提灯巡夜人,我们的守护者,小镇的支柱!”老幽灵声音拔高,“他居然主动放弃了巡夜人的身份,跪舔那个人类!直接上了他的车跟着跑了!”
矿工幽灵张大嘴巴。
“不仅如此!”老幽灵越说越激动,“走之前他还回来帮着杀了一圈!绷带那个蠢货第一个当上新巡夜人,不到半分钟就被他干碎了。后面又一个晋升,又被干碎。再一个,还是碎。”
“排着队晋升,排着队爆金币。”
“嘶——”
老幽灵伸出双手比划着。
“我亲眼看着我三个兄弟,一个接一个炸成光粒。老大撑了三分钟,老二撑了一分钟,老三连巡夜人的实体都还没长全,就被一枪崩了。”
“那你……”矿工幽灵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没当巡夜人?”
老幽灵仰起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聪明。”
它拍了拍自己透明的胸脯。
“当时法则要选我当巡夜人,我一看情况不对劲啊,直接就拒绝了。不然我哪还能活到今天,坐在这跟你吹牛?”
矿工幽灵投来了崇拜的目光。
老幽灵享受着这份崇拜,微微昂起下巴。
实际上它之所以没当上巡夜人,纯粹是因为它太弱了。
它在整个幽灵小镇的实力排名,常年垫底。
法则的选拔机制是从强到弱依次递补,压根就没轮到它。
等到最后几个稍微强一点的幽灵全被屠完之后,那辆红色列车就走了。
它不是拒绝了,是根本就没轮到它。
但这并不妨碍它在新来的幽灵面前,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审时度势的智者。
“不过说真的——”老幽灵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遗憾,“一口气从最垃圾的灵,升级到高等幽灵、超级幽灵、顶级幽灵,最后晋升巡夜人!那种感觉得多爽啊。”
老幽灵越说越激动,灵体都稍显不稳了。
“拥有实体,拥有力量,拥有整个小镇的控制权。”
“哪怕只当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