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游骑探子跪在帐中。
帐内两侧,站着八名膀大腰圆的赫连将领,个个披挂重甲。
“说完了?”阿史那骨都把剔下来的一块肥肉丢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回……回王爷的话。”探子声音发颤,趴在地上回话,“全军覆没,赫连吴大人……被人一锏砸碎了天灵盖,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带去的三十二名王庭精锐,无一生还,那些牛羊、粟米,全被大乾人劫走了。”
“放肆!”
站在左首的千夫长乌日更拔出半截弯刀,刀刃摩擦刀鞘发出刺耳声响。
“大乾那些两脚羊,吃了熊心豹子胆!赫连吴是左谷蠡王麾下的先锋,也是咱们王庭的勇士!野狐滩本就是咱们的草场,大乾军狗敢越界杀人,这是挑衅!”
乌日更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
“王爷!给我五百铁骑!明早我就踏平野狐滩,饮马白马河,把那个什么前哨营的百户脑袋砍下来,给王爷当夜壶!”
其余将领连声附和,帐内叫嚣四起,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阿史那骨都未理会这些叫嚣。
这位右谷蠡王咽下嘴里羊肉,又用短刀挑起一块沾着孜然的瘦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吵闹声在帐内回荡,阿史那骨都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脑海中却浮现出半个月前深夜造访大营的陈长风,那人当时裹着一身黑袍。
那天夜里,陈长风端着马奶酒,笑眯眯的吐出一桩隐秘:萨尔罕要背着王庭,去大乾镇北城换取起事的本钱。
借着这桩隐秘,阿史那骨都顺势发难,直接诛杀萨尔罕,顺理成章的将萨尔罕叔父一族尽数扫除。
陈长风开出的条件十分简单:让赫连人出兵,去野狐滩杀几个人,搅黄一桩买卖。
阿史那骨都自然照做了,便是派了那赫连吴去。
“都吵够了?”
阿史那骨都终于开口,把帐内的叫嚣声全压了下去。
右谷蠡王把短刀插回刀鞘,扯过一块白麻布擦去手上油渍。
“赫连吴死了,那是他学艺不精,怪得了谁?”阿史那骨都把麻布扔进炭盆,火苗蹿起半尺高。“他本就是左谷蠡王安插在本王这边的钉子,借大乾人的手拔了这颗钉子,本王高兴还来不及,报哪门子仇?”
乌日更愣在原地,半张着嘴,半截弯刀还露在外面。
“王爷,那……那咱们的脸面……”
“脸面值几个钱?”阿史那骨都冷哼一声,看向跪在地上的探子,“本王问你,陈长风许诺的那八车大乾琉璃,去哪了?”
探子赶紧把头磕得更低。
“回王爷,小的在野狐滩对岸潜伏,听得真切!那八车琉璃压根没运出镇北城,大乾的钦差把货扣下了,镇北城的副将贺明虎贪图重宝,派了亲信赵四去野狐滩私下交易,结果……”
“结果被那个大乾钦差摆了一道,黑吃黑了?”阿史那骨都接上话茬,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在帐内震荡。
“有意思,真有意思。”
阿史那骨都站起身,走到一张牛皮地图前。
“大乾边军,可以说是从上到下烂透了,总兵不管事,副将贪财不要命,监军只顾着争权夺利。现在倒好,来了个女钦差……”
阿史那骨都手指点在地图上镇北城的位置。
“陈长风以为能拿本王当刀使,借本王的手杀那个钦差的威风,可这个钦差更狠,拿那八车琉璃做饵,把贺明虎和赫连吴全算计进去了。”
乌日更凑上前,一脸不解。
“王爷,大乾的官都是软骨头,这个女钦差莫非长了三头六臂?”
“她长没长三头六臂本王不清楚,但她是个会做买卖的人。”阿史那骨都手指顺着北门外的路线往下滑,“镇北城断粮半年,她弄回这批牛羊,军心就稳了。贺明虎吃了哑巴亏,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手段,简单、毒辣啊。”
阿史那骨都转身,看着帐内的将领。
“草原上,不怕遇到猛虎,就怕遇到饿狼。”
“这女钦差,胃口大得很,她既然把手伸进榷场,就说明她很有可能求的不是名,是利,有贪念的人,就能合作。”
阿史那骨都收起笑容,面容转冷。
“传本王的军令,野狐滩的事,谁也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左谷蠡王那边要是问起赫连吴,就说他巡边时遇上了马匪,坠崖死了。”
乌日更赶紧应声。
“还有,给陈长风带个话。”阿史那骨都走回胡床边坐下,“就说他送的礼,本王收下了。至于后续的买卖,本王不跟他谈了。”
乌日更一愣:“那王爷要跟谁谈?”
“跟那个女钦差谈。”
阿史那骨都目光在帐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