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了三折。
他手抖的从贴身的里衣深处,摸出一个用来装银针的扁平铁盒,倒空里面的物件,将折好的宣纸平平整整的按进去,盖紧盒盖。
双手把那铁盒捂在胸口。
“今日起,此文,此盒,”顾宗明惊呼,“长在我顾宗明骨血里,人在,盒在。”
水榭内外,一片呆滞。
五百名监生和落榜士子,黑压压跪伏在发烫的地上。
汗水顺着这些人的下颌砸在石面上,呲啦一声,瞬间蒸发。
没人敢动。
国子监祭酒和江南文坛泰斗没发话,这五百双膝盖就得跪着。
赵宣跪在最前面,后背的布料早被冷汗和热汗交替浸透。
之前他摇着泥金折扇,指着许清欢的鼻子骂她“商贾恶女”,骂许家“只有抄家的力气”。
此刻,这几句话狠狠的刺痛着他,让他无地自容。
孔宗运没去管地上瘫软如泥的学生。
笃。
紫竹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顿了一下。这位大祭酒转过身,面向水榭之外。
那片什刹海的水域。
烈日当头。
孔宗运拄着拐杖,目光掠过水榭外的潋滟波光,最后落回许清欢身上。
老人的眼神褪去了先前的凌厉,换上了一副温和长者的模样,连嘴角的笑意都透着几分慈祥。
“许郡主大才,连顾老都对你这般推崇。”孔宗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水榭,“只是这《陋室铭》孤寒高绝,写尽了文人风骨,却也太苦了些。”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外头波光粼粼的湖面。
“今日这什刹海阳光正好,天下士子齐聚于此。老朽厚颜,想向许郡主再讨一首诗。”
孔宗运顿了顿,笑吟吟地看着她,“不写这孤寒清苦,只写写眼前的湖光水色。全当是郡主赐给在场所有后辈的一份勉励,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水榭内外的书生们屏住了呼吸。
大祭酒亲自开口讨诗!这是何等殊荣?
在场的人只当是孔宗运惜才,有意给这小辈一个名扬天下的台阶。
但许清欢听完,心里却明镜似的。
什么勉励后辈?这老狐狸,是在要投名状呢。
国子监的门槛哪有那么好跨?光有一身不屈的硬骨头,当不了孔家的护身符。
你想让人家做盾,就得拿出一套能治学、能立言的东西,得展示出海纳百川的格局。
这才是踏进国子监真正的敲门砖。
宗师级别的政治交易,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全藏在这几句和风细雨的闲扯里。
许清欢看破不说破,只是略微笑了笑。
要格局是吧?行。
“大祭酒既然开了金口,清欢自当献丑。”
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推脱,转身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台。
心里却已经开始摇人:统子,来活了,给这帮大乾土著开开眼。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徐子矜先动了。
他没去碰案头那只雕花铜水盂,而是伸出修长的手,端起那方刚磨过血印的端砚,几步走到水榭的石阶边缘。
手腕一翻。
哗——
砚台里残存的浓墨,被他直接泼进了什刹海中。
黑色的墨汁在水里滚了两圈,徐子矜撩起青布长衫的下摆,单膝蹲下,将那方端砚探入湖面。
咕噜一声,半砚什刹海的湖水被舀了上来。
他走回案台前,将端砚放平。
而后取过一块没有任何杂质的新徽墨,在砚底不轻不重的画着圈研磨。
“取水于此。”徐子矜垂着眼睫,语气极其平淡。
台阶下的赵宣,听见这四个字。
这倒是悟懂了:取什刹海的水,作什刹海的诗。
用他们读书人最引以为傲的道场当墨洗。
许清欢看着端砚里逐渐化开的墨色。
心想,大乾文坛,百年六朝遗风。死水一潭。既然你们要看底牌,那就给你们看个彻底。
脑海深处,系统的界面唤醒。
【匹配成功,《朱熹观书有感·其一》】
【兑换】
【扣除白银,十万两。】
账面上的数字瞬间扣除,许清欢咬了咬后槽牙。
十万两,买大乾学统的命脉,买满朝清流的骨头。
这笔买卖,太赚了。
一种超越了辞藻堆砌、洞穿事物发展本质的理学高度,如同洪流般灌入脑海。
那是大乾本土文人想破脑袋也摸不到的哲学维度。
笔锋在徐子矜刚磨好的新墨中饱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