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哥!石头哥!你在家吗?”
人未到,声先至。是一个清脆又焦急的少女声音。
陈石头一听这声音,脸上竟难得地泛起一丝红晕,连背上的疼都仿佛减轻了半分。
“是小芹……”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是住在不远处的刘小芹。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似乎是刚出锅的什么吃食,还冒着热气。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陈石头身上那恐怖的伤势。
“啊!”
刘小芹的惊叫比刚才的郑秀还要响亮,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香喷喷的野菜饼也翻落在地上。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瞬间就涌了出来。
“石头哥!你……你怎么伤成这样了?是谁打的?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她扑上前,想去碰触那些伤口,又怕弄疼了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陈石头被她哭得手足无措,一张糙脸涨得通红:“我没事……小芹你别哭啊……真没事,就是看着吓人……”
他越是这么说,刘小芹哭得越凶。
这姑娘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哭声未歇,郑秀就回来了。
她不仅自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小小的棕色瓷瓶。
“快,这是我当家的以前留下来的跌打药酒,活血化瘀最管用!”她不由分说,拧开瓶盖,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立刻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刘小芹看到药,也顾不上哭了,她一把抢过药瓶,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对郑秀说:“郑姐,我来!我来!我手脚轻!”
她倒出一些褐色的药酒在手心,搓热了,然后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按在陈石头背上一块淤青最重的地方。
“嘶哈——!”
陈石头这回是真的没忍住,疼得从牙缝里发出了怪叫。
药酒的刺激,加上按压的力道,那感觉,比拿刀子割还难受。火辣辣的,又麻又胀,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钻。
“弄疼你了?”刘小芹吓得手一缩,眼泪又下来了。
“没……没有!你继续,这样……这样舒服!”陈石头咬着牙,硬邦邦地说道。
郑秀在一旁看着,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她走到墙角,看到那个装着小鱼小虾的木桶,里面的鱼虾还在活蹦乱跳。
她又看了一眼正在给陈石头上药、满眼心疼的刘小芹,再看看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偶娃娃一样,只是抱着新鞋子发呆的沈凌峰。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女儿苏婉身上。
小姑娘已经没那么害怕了,正蹲在木桶边,伸出小指头,小心翼翼地去戳一下活蹦乱跳的草虾,虾一弹,她就咯咯地笑,再戳一下。
这屋子里,血腥味、药酒味、少女的哭声、男人的闷哼,还有女孩天真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药终于上完了。
陈石头疼出了一身冷汗,但也感觉伤处热流涌动,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不少。
他喘着粗气,对两个女人露出一个感激的憨笑。
“郑姐,小芹,今天……多谢你们了。”
他指了指墙角的木桶:“这个……你们拿些回去,添个菜。天热,放不住,死了就可惜了。”
刘小芹早就把陈石头当成自己人了,她俯下身把野菜饼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找了个碗装起来。
然后走到木桶边,用搪瓷碗捞了满满一碗小鱼小虾。
“石头哥,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明儿我让我娘多烙几个饼给你送来!”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露出了笑容。
而郑秀却连连摆手,就算苏婉已经两眼冒光了。
“不行不行,石头兄弟,我就是来送个药,怎么能拿你的东西?你现在受了伤,这鱼虾正好用来补身体,我们不能要。”她的态度很坚决。
刘小芹在一旁劝道:“郑姐,你就拿着吧,石头哥不是小气的人。这么多,他们俩也吃不完,放到明天就臭了。”
郑秀还是摇头。
她不想让自己的示好变得廉价,更不想被人看成是占便宜的。
这是一个寡妇在底层挣扎求生时,必须坚守的尊严和分寸。
陈石头有些急了,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劝。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小师弟轻轻拍了他一下。
低下头,他发现小师弟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但他的眼光却落在了正眼巴巴望着木桶里小鱼虾的苏婉身上。
陈石头心里一亮,茅塞顿开。
他挠了挠头,直接看向了小女孩,咧开一个朴实的笑容。
“小妹妹,你想不想吃这个?让你妈妈回去给你做着吃。”
他这话一出口,苏婉的眼睛瞬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