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血井彻底安静了。没有炮灰,没有骨甲,没有猎杀者,什么都没有。谢沧海拄着拐杖站在防线前面,盯着那道井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在想,这帮东西在等什么。
魏景站在他旁边。“谢队长,要不要派人下去瞅瞅?”
“派个蛋。人下去了就上不来了。”谢沧海转过身。“它们在等,我们也等。”
当天晚上,谢沧海让人在基地大厅里生了一堆火。基地的灯坏了好几盏,修不好,后勤说材料不够。火堆用的是废墟里捡来的碎木头和旧报纸,烟很大,熏得人眼睛疼,但没一个人走。
苏瑜熬了一锅粥,米是陈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每人分到了一碗。魏景端着粥蹲在火堆边,用右手搅着,不喝。他在想孙毅。孙毅今天轮休,没来。那小子在地下训练场打沙袋,打爆了一个又换一个。他在练右拳,指骨的伤还没好利索,连拳套都不戴。魏景把粥喝完了,站起来就走。没人问他去哪儿。
地下训练场。孙毅坐在沙袋旁边,右拳缠着绷带,绷带上全是血。魏景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他。一副新拳套,骨甲片那种,星渊塔炼的。孙毅接住,往手上套,握了握,不紧不松。
“魏哥,这是你的?”
“不是。给小孩的。不打仗了,留着也是落灰。”
孙毅攥着拳套,没吭声。魏景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明天打完了,还能接着打。别把自己拳头打烂了。”他走了。孙毅低头看着新拳套,愣了好一会儿。
刘夏和叶芷心坐在走廊拐角处,离火堆远远的。叶芷心在整理药箱,把灵植按大小分类,一株一株摆整齐。刘夏坐在她旁边,戴着裂纹眼镜,盯着墙上那道裂缝看。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不宽,但很深。
“你眼睛还疼吗?”叶芷心问。
“不疼了。”
“骗人。”
刘夏没接话。叶芷心从药箱里掏出一小瓶药膏,拧开盖子,用手指挖了一点。“头转过来。”刘夏转过来,她把药膏涂在他眼眶周围,动作很轻,凉丝丝的。涂完了,她的手没缩回去,就搭在他脸侧。刘夏也没动。
“你怕不怕?”她问。
“怕什么?”
“明天。”
刘夏想了想。“不怕。”
叶芷心把手缩回去,拧上盖子,放回药箱。“我也不怕。”她低下头,继续一株一株地摆灵植。
所有人都在说“不怕”。但谢沧海怕。他拄着拐杖站在基地门口,望着那道血井。井口暗红色的,安安静静的,像一只闭上的眼睛。他在西北守了那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它不是在休息,是在等。等他们松劲儿,等他们以为自己赢了,等他们开始想打完仗以后的事了。他转过身,走回大厅。
火堆快灭了。没人添柴。他看着那些坐在火边的人——魏景、孙毅、阎子秋、柳穿鱼、周小棠、易千秋、陈长青、刘夏、白书言、叶芷心、石破天、黄衅、归无寂、苏瑜。他把这些人的脸一张一张记在心里。然后他坐下,把拐杖搁在身侧。
“谢队长,您不睡了?”苏瑜问。
“不睡了。明天再睡。”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怕自己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第十三天,血井没动静。第十四天,也没有。
谢沧海让人加固了防线,把西北来的那几个人编进了轮换班次。阎子秋白天睡觉,晚上守夜。他说他习惯晚上,说之前在戈壁滩上晚上凉快,干活不累。魏景不信,但没拆穿。他知道阎子秋白天睡不着。不是他不困,是一闭眼全是西北那些事。
第十五天傍晚,苏瑜又从仓库里翻出一袋面粉,还有几根干萝卜。她烙了饼,煮了萝卜汤。饼不大,每人分到两块,汤管够。魏景端着碗坐在废墟上,咬了一口饼,嚼了半天,说:“阿瑜,你这饼比上次硬了。”
苏瑜在旁边洗锅,头都没抬。“面放久了,不硬才怪。有的吃就不错了。”
孙毅蹲在旁边,把饼掰碎了泡在汤里,等软了再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吃药。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拳套挂在腰带上,没戴。魏景看了一眼他的手,没说话。
“魏哥,你说血井那些东西,它们等什么呢?”孙毅嘴里含着饼,含混地问。
“等你拳头好了再打。”魏景说。
孙毅笑了一下,差点喷出来。“那它们得等一辈子。”
谢沧海拄着拐杖走过来,在魏景旁边坐下。有人给他让了个位置,他没坐,把拐杖递给人,自己慢慢蹲下来。蹲了一会儿腿酸了,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谢队长,您腿脚不好就别蹲了。”苏瑜把一碗汤递过来。
“我的腿不好,但嘴好。”谢沧海接过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汤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