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上去。
光从祭坛里涌出来,裹住他的脚,裹住他的腿,裹住他的腰。不是凉的,是温热的,像母矿的温度。光透过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管里,顺着血液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心脏。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疼。是比疼更深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用手抽的,是用整个世界的重量压的。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一个洞,很大,很深,边缘是碎的,风从那个洞里穿过去,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少了什么。但他知道少了。那种空,那种缺,那种再也填不满的感觉,比任何疼痛都清晰。
他的心脏在跳,每跳一下,那个洞就大一点。他的血在流,每流一寸,那个洞就深一点。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他想喊什么,但喊不出来。
他的膝盖软了。他跪在祭坛上,手撑着冰冷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不知道少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在哭。眼泪从脸上淌下来,滴在石板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光在退。从他身上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潮水退潮。青色的纹路暗了。珠子暗了。祭坛又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跪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赵通渊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云?”
他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脸上有泪痕。但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个云飞扬。
“我没事。”他说。声音是哑的。
他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首领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别的什么。
“你站上去了。”
“站上去了。”
“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你知道少了什么吗?”
云飞扬沉默了很久。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洞还在。凉风从里面穿过去,空空的,疼疼的。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母矿。它在发光,青色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
“我想要和平。想要所有人都不用再打仗。想要和……”他停了一下,“和我的朋友,一起看着太阳落下去,什么都不用想。”
他抬起头,看着首领。
“我不知道少了什么。但我知道,我少了的东西,和这个有关。”
首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比他强。”他说。
云飞扬愣了一下。“谁?”
“我。”首领说。“我站上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死。但你不一样。你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知道你少了什么——虽然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你知道它和你想要的东西连在一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老茧,有伤疤,有几千年的泥土。
“我守了几千年,一直在想,如果再来一次,我会不会还这么选。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看着云飞扬。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会。我会像你一样,站上去,但带着我想要的东西站上去。不是放弃它,是带着它。”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枯叶。
“你通过了。”
他让开了。祭坛后面有一扇门。青铜的,很小,只容一人通过。门缝里透出光——不是青色的,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亮,像冬天的太阳。
“第九重海,你要的答案在那里。”
云飞扬走到门前,停下来。
“首领,你叫什么?”
首领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忘了。几千年前就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你可以给我一个名字。你见过我。你知道我是谁。”
云飞扬沉默了很久。
“守墓者。”
首领抬起头。他的眼睛亮了。和几千年前站在海边说“从今天起,这里是我们的家”时一样亮。
“好名字。”
云飞扬伸出手,按在门上。门开了。
他迈了进去。赵通渊跟在他后面。然后是陈炎凉。然后是一个一个地跟上来。
七个人消失在门后的白光里。
云飞扬站在一片空旷的黑暗中。脚下是石板,很凉,很平。头顶什么都没有,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的、沉默的黑暗。赵通渊在他左边,陈炎凉在他右边。所有人都在。
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弱,青白色的,像深冬里最后一片将灭未灭的火。光从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