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的摩雨势未歇。
米勒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他并不知道邹季已经在背後递交了举报信。
在他的视角里,王谦刚刚离开办公室。
而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华裔研究员,绝对是一颗定时炸弹,要爆了(五子棋腔调)!
王谦了解米勒。
米勒也十分了解王谦。
这个人在霍普金斯蝇营狗苟这麽多年,手里绝对存着一些能牵扯到自己的往来邮件。
必须先下手为强。
实际上,早在2005年,当米勒第一次默许王谦为了迎合顶级期刊的口味去修饰边缘数据时。
他就暗中截留了原始数据的备份。
接下来的几年里,每一次王谦有所动作,米勒都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数据归档。
用古文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用现代话讲:666还有高手!
随後,他新建了一封邮件:
【尊敬的委员会成员:怀着极度沉痛的心情,我必须向你们提交这份报告,在过去的六个月里,我逐渐察觉到我实验室的研究员王谦博士,在多项基础数据的处理上存在违规嫌疑,为了不冤枉任何一位学者,也为了维护霍普金斯的百年声誉,我开始了漫长且艰难的暗中交叉比对与独立调查……】
【今天,中国方面爆发的舆论事件令我震惊,虽然我尚未完全核实此事,但这促使我不能再等待下去,现将我这半年来整理的、关於王谦博士自2005年至今涉嫌学术造假、篡改实验数据以及可能的职务侵占的全部证据提交,我深感自责,是我在日常管理中给予了他过多的信任,我请求委员会立即介入,我将无条件配合一切调查,愿上帝保佑我们……】
发送之後。
米勒立刻拨通了IT部门主管的内线。
我是米勒,我刚刚向道德委员会提交了一份紧急报告,为了防止证据被销毁,我现在以实验室PI的身份授权你,立刻切断王谦博士所有的Exge邮箱访问权限,锁定他的校园网帐户,冻结他的门禁卡。
几分钟後,主管回覆:米勒教授,事实上,他的所有权限已经被系统挂起。
米勒皱了皱眉。
——道德委员会的反应速度怎麽会比我提交报告还要快?除非在我的报告之前,已经有人把王谦捅上去了。
还有高手X2。
不过这样也好,给自己省了点麻烦。
紧接着,米勒又将电话打给了霍普金斯医学院常务副院长,赫尔曼。
两人私交甚笃,在很多事务上利益捆绑极深。
电话接通,赫尔曼有些疲惫,显然也已经被新闻弄得焦头烂额:
米勒,你看到路透社的简讯了吗?现在不仅是媒体在跟进,wIPo那边的PCT国际专利申请已经正式受理,他们锁定了优先权日,《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杰弗里刚才给我打过电话,他对我们的实验室非常不满。
我看到了,赫尔曼,我已经处理了,关於王的事情,我已经向道德委员会提交了完整的调查报告,他背着我窃取了他人的数据,并且长期存在学术造假行为,我早就在调查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赫尔曼道:你确定你的报告里,能把医学院的责任撇乾净?
非常乾净,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个人道德败坏事件,霍普金斯本身也是受害者。
赫尔曼松了一口气:很好,感谢上帝……
顿了顿,他才说:不过,这解决不了另一个问题,中国那个21岁的研究员,通过媒体公开要求来巴尔的摩开座谈会,现在全世界的医学媒体都在盯着我们,如果拒绝,他们会说我们心虚。
不,赫尔曼,我们不拒绝,相反,我们要非常热情地同意他来。
为什麽?
霍普金斯建校一百多年,我们是现代医学的发源地之一,我们的底蕴是包容,无论对方是哪个国家的,无论他有多年轻,只要他足够有能力,我们就应该给他提供一个自由交流的平台。
赫尔曼在那头听得有些发懵。
米勒继续说:赫尔曼,你想想,如果我们大大方方地邀请他过来,甚至由院方承担他的差旅费用,媒体会怎麽写?他们会说,虽然霍普金斯出了王谦这样的败类,但霍普金斯的学术胸怀依然宽广,而且,平心而论,那个SAP的早期预测模型,AUC能跑到0.915,确实含金量极高,它是值得全美顶尖学者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
赫尔曼被说动了。
米勒提供的方案无疑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甚至能反向拔高学校声誉。
有道理……赫尔曼沉吟道,让公众看到我们的坦荡,如果他真的有才华,我们不仅给他开座谈会,甚至可以当场给他发一份全额奖学金的Phd录取书,这会成为医学界的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