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随去找王谦。
王谦当时的表情,张随记了一辈子。
张哥,你说得对,实验都是你做的,你最辛苦,但导师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咱们以後日子还长,下次我一定把一作让给你,别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
那种态度,似乎就跟现在的江河如出一辙。
张随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把人情世故玩得炉火纯青的人。
在临床医学里,这种性格极其危险。
因为这种人遇到医疗事故时,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如何推卸责任……
张随看着江河,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江河,我不需要你的保证,我只看你的行动,你可以出去了。
江河察觉到了张随态度的转变。
张随的性格,或许会误解自己刚才的回答。
但江河也不打算解释,他活了两辈子,早过了需要向别人证明自己性格的年纪。
好的,张院长,那我先回科里了。
江河转身走向门口。
江河。
张随的声音突然在背後响起。
江河停下脚步,半侧过身:张院长,还有什麽吩咐?
张随手里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停住。
从规矩上来说,我坚决反对你那天的行为。
如果我是当值领导,我宁愿让病人走常规的转诊流程,也绝对不会允许你一个连执业证都没有的学生上台,因为口子一开,後患无穷。
但是,从个人的角度出发……我认可你在那天晚上救下了那麽多人的行为,干得不错,嗯,你走吧。
江河眨了眨眼,心中一乐。
副院长这人,也挺逗。
本来就不太喜欢自己了,却还要夸一嘴。
夸就算了,还夸得这麽傲娇。
院长啊,傲娇已经退环境了,知道不?
江河笑着回答:
嗯,谢谢院长。
……
出了副院长办公室。
孟时屿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一见江河出来,便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
江老师,喝水。孟时屿递过一瓶农夫山泉。
江河接过水:谢了啊,不过以後真不用整这些,咱们平等相处就好,不用有压力,好吧?
听到这话,孟时屿心里再次感慨良多。
据传闻,国内顶尖的三甲医院,等级森严。
住院医在主治面前,就跟个仆人没两样。
新人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穿小鞋更是家常便饭。
让你去拿水、买槟榔、甚至去乾洗衣店跑腿都是常态。
你敢抱怨?一句规矩就能压死你。
可江河呢?
江河对他太好了。
完全没有某一些老资格喜欢打压新人的那种恶俗传统。
不仅耐心解答问题,还主动帮他化解尴尬。
这种平等和尊重,让孟时屿感觉都有点不太真实。
孟时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除了湘雅的牌子,没有任何值得江河利用的地方。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江河就是纯粹的人好,纯粹地尊重每一个在临床上努力的新人。
那麽……刚才听到的那件事,要不要跟江河说呢?
孟时屿犹豫了。
走吧。
江河没觉出异样,边走边说:刚才跟你说的那个七床的工作,我给你做一遍示范,不然我怕你明天没把握。
孟时屿一愣:什麽?
江河:七床,肝外伤保守治疗,最核心的就是腹腔引流管,明天你换药的时候,揭开纱布的动作一定要注意。
左手用无齿镊压住引流管根部的皮肤,右手拿镊子夹住旧纱布,顺着引流管的方向,慢慢往上拔,千万不要横向撕扯,肝外伤保守期,创面还没完全机化,那根管子如果被你带得移位,就可能重新戳破肝包膜,引发二次大出血。
还有消毒。
碘伏棉球,从引流管根部开始,由内向外打圈消毒,直径至少要够,记住,消过外圈的棉球,绝对不能再碰回引流管根部,肝外伤最怕的就是逆行感染。
江河讲得极其详细,把每一个可能踩坑的细节都掰碎了喂给孟时屿。
孟时屿一边听,心里一边翻江倒海。
江河不仅仅是不打压他,这是在实打实地教他本事。
看着江河转过身继续往科室走,孟时屿停在了原地。
他犹豫再三。
这其实是涉及到站队的问题了。
他一个刚来的小医生,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什麽都不知道,谁也不得罪。
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江河,就等於是彻底站在了江河这边,同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