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道:你本来就很优秀,项目能成,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
程溪瑶点点头,又道:可是啊,看着你越走越高,看着你大三就拿到了执业证,我心里除了敬佩,其实……也有一种紧迫感。
我不想以後别人提起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江河身边的那个程溪瑶】,我不想我的室友再骂,说我获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攀着你。
所以,老大,我自己也想做一个项目,一个完全由我主导,哪怕规模很小,但真正能解决临床问题的项目。
江河略感好奇地看着她:你想做什麽?
程溪瑶吐出一个名词:宫颈糜烂。
江河瞬间明白。
就在今年,《妇产科学》第7版正式出版。
在这一版中,困扰了中国女性几十年的宫颈糜烂这一诊断名称,被正式取消。
换成了一个更加科学的名称:宫颈柱状上皮异位。
这其实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一种病,而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在08年的当下,很多不规范的私立医院和街头诊所,依然在利用这个名字进行恐吓式营销。
很多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女孩,最後花掉全家积蓄去做各种所谓的物理治疗。
所以这件事,不好做。
要动别人的蛋糕。
就容易惹祸上身。
江河问:你想怎麽做?
我想做一个科普性质的流调和临床分析。
程溪瑶显然已经做过功课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老大,我最近查了最新的教材,也翻了一些国外的文献,我发现这根本就不是病,但是,你看这些……
她从本子拿出一些民营医院的传单:
很多人还在说宫颈糜烂会导致不孕,会导致宫颈癌,诱导女孩们去做利普刀、做冷冻手术,这种过度治疗太可怕了。
我打算先在咱们南城的高校圈做一个抽样调查,看看有多少女同学被这个诊断误导过,然後,我想联合妇产科的一些老师,写一篇关於规范宫颈生理性变异诊断的综述,最後……我想去校报发文,把真相告诉大家。
说到最後,程溪瑶原本坚定的语气又多了一丝忐忑。
她看着江河,小声问道:老大……我这样做,对吗?
江河心里赞赏。
在大家都想着怎麽发顶刊、怎麽拿奖金的时候……
她关注到了医学中最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之处。
於是便鼓励道:可以的,加油,别觉得这件事没技术含量,医学的进步,不只是实验室里的新药和新术式,还有观念的破旧立新,如果你真能把这个病名在大众心里抹掉,你救下的人,不比我少。
程溪瑶得到了江河的肯定,肉眼可见地雀跃了起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会把它做成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路边的草坪上,几个学生正抱着吉他在唱歌,远处的操场传来阵阵欢呼声。
程溪瑶走着走着,突然放慢了语速,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憋了很久:
老大,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
江河直接回绝:觉得冒昧的问题就不要问了。
啊这……程溪瑶被噎了一下,有些委屈地噘了噘嘴。
但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矜持: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好奇,老大,我就是简单问一下,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咱们聊完就算了,好吗?
江河叹了口气。
他其实已经隐约猜到这姑娘想问什麽了。
你说吧。
老大,我单纯就是好奇,你不要多想……就是以前,我是说大一大二的时候,在认识嫂子之前,你是不是……呃,喜欢过我啊?
问完这句话,程溪瑶感觉有点莫名的紧张。
她依然记得江河以前在人群中看向她的眼神。
虽然那个时候的江河普通且木讷,但那种青涩男生的偷瞄,程溪瑶是感觉得到的。
江河停下脚步。
二十岁的少年时。
曾有过许多暗恋、自卑。
也在系花楼下徘徊却不敢上前、在日记本里写下一些酸涩的诗句……
这或许是每一个平凡男生都曾有过的青春骚动吧。
你想听真话?江河问。
程溪瑶紧张地点了点头。
江河想了想,说:在大一大二的时候,我确实会因为在食堂排队排到你後面而开心半天,也会在路过你寝室楼下时故意放慢脚步,如果你把这定义为喜欢,那在那段时间里,我的确喜欢过你。
他的语气。
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关於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