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野努力控制着情绪:何总,我们之前说好的,交工当天结清,我妈在肿瘤科躺着,今天就等这笔钱续命,算我求您了,您跟财务沟通一下,哪怕先打三千过来行吗?
小冯啊,你这就不懂规矩了,公司有公司的制度,怎麽能因为你个人的困难破坏流程呢?不过看你确实急用钱,我这人心软,这样吧,你要是实在等不到下周一,我私人先垫两千块给你,但这活儿咱们就算结清了,後续有问题你也别管了,我找别人修,两千块,现在就能转,你要不要?
五千的尾款,直接被一刀砍成了两千。
冯野死死捏着手机,呼吸困难。
他想破口大骂,但他不能。
因为他需要钱。
哪怕是两千,也能让母亲多撑一天。
好,两千,现在转。
挂断电话。
冯野走进洗手间,将水大把大把地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
他擡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的年轻人,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两千块,加上帐户里的钱,勉强够明天的药费。
那後天呢?大後天呢?
把这台吃饭的二手电脑当掉?大概能换个一千多。
或者……去网上找那种打着互助献血名义的私下交易?听说抽一次能给三百。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麽绝望。
无论如何,不能把情绪带回病房。
等他调整好状态,回到病房,远远就看到陈浩站在43床旁边,正跟父亲说着什麽。
冯野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了过去。
医生,怎麽了?是不是帐户又没钱了?还是药停了?
陈浩转过头,赶紧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你别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阿姨的情况,药没停,今天早上的体温也降下来了,是好现象。
冯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噢噢,好,辛苦医生了,谢谢你昨天帮忙跑上跑下。
陈浩看着冯野的模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跪在楼梯间的父亲,想起了这个家庭正在经历的绝境……
你也别太焦虑了。陈浩拍了拍冯野的肩膀,安慰道,我有个朋友马上就过来了,就是上次在学校大下坡,被你骑车撞到的那个人,他是个非常厉害的医生,有他在,应该没有问题的。
非常厉害的医生?
冯野愣了一下。
上次撞到的那个人,他确实留了电话,但对方一直没找他索赔。
他叫什麽名字?冯野问。
江河。
听到这个名字。
冯野又是一愣。
这几天在附一院陪护,他时常能听到小护士和一些年轻医生在议论这个名字。
江河、红标区零死亡、跨时代的後入路、特批通行证……
这些零碎的词汇拼凑在一起,在冯野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的形象。
就是怎麽也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这时,陈浩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擡起头:哦,老江到了,走吧,带你去找他。
冯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浩拉着往外走。
两人穿过走廊。
来到江河的专属更衣间前。
江河刚换好衣服,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白大褂,单手揣兜。
身上的气质,给人带来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周围几个正准备去交接的护士看到他,眼睛顿时亮了。
江神,您来啦。
身体恢复的还好吗?
您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呀。
刚出院就来医院,您辛苦了!
嗯,早。江河淡淡回应。
不远处,刚在急诊陪女朋友打完点滴的顾亦舟正巧也看到江河,立刻停住脚步,尊重地喊了一声:老大,早。
江河冲他点点头。
这一幕幕落在冯野眼里,带来了一种极强的视觉冲击。
——他明明这麽年轻,却如此受人尊重,好厉害。
江河走到两人面前,开口确认:冯野?
冯野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点头:诶,对,是我。
江河:走,带我去看看患者情况。
好……好!冯野赶紧转身带路。
回到肿瘤科病房。
江河转头看向正在给旁边病床换药的一个小护士。
你好,麻烦把43床的病历调出来给我看一下。
小护士认得江河。
这可是院长亲自特批、拥有全院重症及相关科室通行和调阅权限的江神。
好的江医生,您稍等!
小护士小跑着去护士站,很快便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