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110,血压回升到了85\/55。
手里的持针器没停,开始转向脾脏区域探查,问:外面急诊情况怎麽样?
急救编队已经赶到了,红标重症基本都初筛处理完毕,我们只需要把这台手术做完,做好。
杨煦松了口气:好。
致命的肝破裂处理完。
接下来是处理腹腔内其他脏器的钝性挫伤。
因为江河只需要控制视野和止血。
这让他有了足够的精力,去观察吴婉宁的伤情。
算是他个人的一个小习惯。
通过解剖结构上的致命伤,反向推导受伤瞬间的场景。
目光扫过吴婉宁的腹部。
很奇怪的伤情分布。
人类在面临突发冲撞时,本能反应是双手抱头,身体蜷缩,以背部或侧面迎接撞击。
但吴婉宁不是。
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右侧髂骨翼粉碎,耻骨联合分离超过了5厘米。
在骨科,这叫开卷书样骨折。
通常由前後方向的巨大挤压导致。
而且,骨盆上还叠加了严重的垂直剪切力和旋转应力。
这意味着她的下半身在受到挤压的同时,承受了剧烈的扭转。
在逐步推演分析之後。
事发当时的画面在江河大脑中逐渐还原了出来……
大巴车剧烈颠簸的那一瞬间。
吴婉宁原本是坐在座位上的。
巨响传来,右侧车窗玻璃爆裂。
在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里,吴婉宁以上半身为轴,向左扭转,优先保护了女儿。
紧接着,右侧挤压进来的巨石,狠狠砸在了她的腹部和右胸上。
肋骨瞬间崩塌,断裂的骨茬刺入肺叶;巨大的冲击力通过肋弓传导至肝脏,将肝右叶直接撕裂。
伤口的撕裂方向、骨折的受力切面、器官的挤压位移……
手术台上的每一滴血,都在诉说着那零点几秒内发生的故事。
这是极其痛苦的。
被压在车底等待救援的时间里。
她会清醒地感受着肋骨紮进肺里,感受着腹腔的血液一点点流干,感受着骨盆碎裂带来的痛不欲生。
好在身下的女儿,只是轻伤……
江河在急诊大厅里,听见那个女孩的哭诉。
而现在。
在吴婉宁的腹腔里,他读懂了这个母亲的回应。
——女儿,就算你再讨厌我都没关系,妈妈会一如既往地豁出命来保护你。
纱布。
给。
肝脏没问题了,现在处理骨盆的腹膜後血肿,髂内动脉有搏动性出血,准备结紮。
给,分离钳。
左侧髂内动脉分支破裂,我来结紮,你负责压迫右侧止血。
好。
师徒配合依旧完美。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无影灯冷冽如白昼。
巡回护士换下满是血水的纱布和污桶。
看着桶内的状况,她愣了一下。
无法想像……
受伤这麽严重的人,是怎麽从现场被救下来然後送往医院的?
得感谢现场的战士们啊。
他们和医生一样,都是英雄,都在一同从死神手里抢人。
……
昨晚八点半,大雨瓢泼。
市特勤支队的车库里。
消防员李诚坐在一辆红色的斯太尔水罐车踏板上,正看着手机。
手机上有妻子发来的简讯:
【我和小雅坐大巴回老家了,她因为没考好,情绪很差,加上你今天又食言没陪她过生日,她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别打电话过来了……你在队里自己按时吃饭。】
李诚看着屏幕,沉默良久。
今天是女儿小雅十五岁的生日,一家三口本来说好了一起回老家玩。
但下午临下班,隔壁区一个厂房起火,中队增援,他作为一班班长,把已经换好的常服重新脱了下来,换上了战斗服。
火扑灭了,人回来了,假也泡汤了。
他在车库里深吸了一口气。
干消防这行,对得起胸口的章,就往往对不起家里的人。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准备去食堂随便扒拉两口冷饭。
就在这时,车库上方的警铃骤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撕裂雨夜。
通讯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全体集合!环城高速盘山路段突发特大山体滑坡!一辆夜间长途大巴被砸,後方多车连环追尾!带上所有破拆工具,立刻出警!
李诚一愣。
长途大巴。
环城高速。
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没有时间犹豫,他迅速套上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