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牛与其他人相互推搡着跟在后头,一路还在争论方才谁放倒的人更多。
“我放倒了六个!”张三牛嚷嚷。
“我七个。”
“你那是用扁担扫倒的,三个顶多算一个!”
“凭什么?”
“扁担本就比拳头长,占便宜不算数!”
“那你怎么不说你手里的刀比我长?”
几人一路吵吵嚷嚷,谁也不肯服谁。
曹参与夏侯婴走在稍后,曹参将那根绳索仔细卷好,揣入怀中;夏侯婴则掂了掂捡来的刀,掂量片刻还是随手丢了。
实在太沉,带着累赘。
赵听澜与张良落在队伍末尾,与刘季并肩而行。
“你那位朋友……”刘季忽然压低声音,朝张良的方向微微努嘴,“当真不会说话?”
“会。”赵听澜也放轻了声音,“只是说多了,嗓子疼。”
“哦......”刘季拖长了语调,一脸“我才不信”的模样,却也没有再追问。
暮色渐浓,一行人沿着坑洼不平的小路,拐进密林深处。
约莫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不过是一片稍显平整的空地,四周用树枝茅草搭着十几间歪歪斜斜的棚子,中央一处石垒火塘,柴火正燃,火光将人影映得明灭不定。
“到了。”刘季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自豪还是自嘲的意味,“寒舍简陋,莫嫌弃。”
赵听澜环顾一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
这哪里是寒舍,分明就是一处难民营。
“挺好的,总比睡在野地里强。”
“樊哙!”刘季一声喊,“把那只老母鸡宰了,多添些水,炖一锅汤!”
“好嘞!”樊哙粗声应下,转身便去抓鸡。
一时间营地热闹起来,有人捡柴,有人洗锅,有人采野菜,手脚虽算不上麻利,却也忙得有模有样。
赵听澜寻了个靠近火塘的位置坐下,将包袱往旁一搁,长长舒了口气。
张良在她身旁落座,斗笠并未摘下,压低声音问道:“你当真要在此留宿一晚?”
“人家都盛情相邀了,不给面子多不好。”赵听澜笑嘻嘻道,“再说,这顿晚饭可是白吃的,不吃白不吃。”
“这些人,不简单。”
赵听澜目光落在火塘对面正与樊哙说笑的刘季身上,轻声笑道:“这个刘季,倒是很有意思。”
“你认出来了?”
“不然呢。”
张良不再多言,却也没有反对。
火塘内柴火噼啪作响,火星不时迸溅,在暮色里划出细碎光弧。
刘季不知何时走到赵听澜身边,一屁股坐在石块上,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只小陶罐,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散开。
“喝一口?”他将陶罐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酒,这般冲鼻?”
“地瓜烧,喝不死人。”
赵听澜浅抿一口,辣得眉头直皱,却还是又尝了一口,才将罐子递还。
刘季接过来,仰头灌下一大口,抹了把嘴,忽然开口:“你那位朋友,姓甚名谁?”
“嗯?”
“我问他姓什么。”刘季重复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张良,“我看他,不像是寻常人。”
赵听澜脑中飞速一转,面上却慢条斯理:“姓张。”
“张......”刘季低声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一笑,“好姓氏。”
张良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连神色都未曾变动,可握着斗笠的手指,却悄然收紧了几分。
火光在三人脸上跃动,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便在此时,萧何走了过来。
“刘季说来了两位贵客。”萧何拱了拱手,目光先落在赵听澜身上,又往张良那边扫了一眼。
张良的斗笠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眉毛以上全部,火光照亮了他下半张脸,线条清晰而分明。
萧何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
“贵客谈不上。”赵听澜笑嘻嘻地接话,“就是个蹭饭的。”
萧何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一下。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睛亮得很,像两颗算盘珠子,上下拨拉两下,就把人大概估了个价。
关外来的?”他问。
“嗯。”
“关外哪里的?”
赵听澜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萧何怎么跟查户口似的,面上还是笑眯眯:“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萧何也不追问,目光又移到张良身上。
张良依旧一言不发,低着头,斗笠的阴影把他大半张脸都罩住了,只露出一截下颌和抿着的薄唇。他就那么坐着,不卑不亢,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