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姬瘫坐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终于,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铁锹似乎触及了硬物。
“陛下,挖到棺椁了!” 一名侍卫停下动作,回身禀报。
嬴政微微颔首。
蒙毅立刻下令:“小心起出,开棺。”
侍卫们更加小心,改用工具和绳索,协力将那口并不大、甚至显得有些简陋的木质棺椁从墓穴中抬了出来,平稳地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棺木上刷着的黑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气。
韩姬的呼吸彻底屏住了,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来。
侍女春燕也猛地捂住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口棺椁上。
“开。”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名侍卫上前,用特制的撬棍卡入棺盖缝隙,对视一眼,同时用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响起。
尘封多年的棺盖被缓缓撬开,移向一旁。
一股更加浓郁、难以形容的陈旧腐败气息混杂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侍卫们下意识地侧头屏息。
嬴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向前迈了半步。
蒙毅立刻示意侍卫退开,自己上前查看。
只见棺椁内部,铺陈着早已失去光泽、颜色晦暗的丝绸锦缎,依稀能看出是当年皇室夭折幼儿下葬的规制。
然而,在这些华美却已朽烂的织物中央——
空空如也。
没有预想中幼儿细小的骸骨,没有哪怕一块指骨或牙齿。
只有几件同样腐朽严重,依稀能辨出是婴孩襁褓和小衣的衣物,凌乱地堆叠在那里,上面甚至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知是灰尘还是织物彻底腐化后形成的黑色絮状物。
衣物之下,便是光秃秃的棺底木板。
没有任何人体遗骸存在的痕迹。
现场一片死寂。
侍卫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公主的墓里......怎么只有衣服?
遗骸呢?被盗了?还是......
蒙毅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用佩剑的剑鞘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棺内的衣物,确认下面确实空无一物。
他抬头看向男人,沉声禀报:“陛下,棺内仅有腐朽衣物,未见公主遗骸。”
轰——
韩姬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完了...全完了!
一旁侍女更是直接吓得瘫软在地,知道今日是逃不过了。
嬴政的目光终于从棺椁上移开,缓缓转向了瘫坐在地的韩姬。
“韩姬。”
“这,便是你口中,安息于此的十七公主?”
“还是说......”
嬴政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根本不知,那个本该躺在这里的孩子,究竟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韩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与此同时,另一边。
马蹄嘚嘚,扬起一路轻尘。
两人正策马奔驰在离开小镇的官道上,意图在天色完全黑透前赶到下一个较大的落脚点。
“阿嚏——”
马背上,赵听澜冷不丁打了个的喷嚏。
咦?难道是有人在想本美女?
却不知,亲爹始皇确实在骊山想她。
一旁张良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缓,侧首看向她,清隽的眉宇间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阿澜?可是身体不适?”
“没事没事,子房兄!” 赵听澜连忙摆手。
“就是鼻子突然痒了一下,肯定是这路上的灰尘太大了!你看我,精神好着呢!”说着,还故意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口,以示自己健壮如牛。
“无事便好。若觉冷或不适,切莫逞强,前方应不远便有歇脚处。” 说罢,抬手指了指官道前方隐约可见的灯火轮廓。
“嗯知道了,子房兄最好了!” 赵听澜笑嘻嘻地应道,重新催动马匹,“那我们快点吧,我都饿了!”
两人再次并驾齐驱,朝着下一个落脚点奔去。
...
夜色如墨。
韩信没敢回那间四面漏风的房屋,也没去熟悉的漂母家附近。
天幕一放,他“韩信”这两个字怕是比城门告示还显眼。
此时,韩信像只警觉的野猫,绕了远路,一头扎进了城外山脚下一处早已荒废、连野狗都嫌晦气的义庄。
这里停放过太多无名尸首,平日里根本没人靠近,倒成了他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藏身之所。
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