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
“将李斯、赵高二人拿下,打入诏狱,严加看管。”
嬴政薄唇轻启,字字如冰,“没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许任何人动他们分毫。”
他要留着这两个人,亲眼看看天幕上的预言究竟是真是假,也要让这两个胆敢在他死后搅动风云的人,先尝尝阶下囚的滋味。
郎官们应声起身,上前架住瘫软在地的李斯,又拖起还在昏迷中的赵高。
李斯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看着始皇的背影,嘶哑地嘶吼:“陛下!臣冤枉!臣真的冤枉啊!”
可嬴政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只是负手而立,望着天幕上那行刺眼的字,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再派一人,去将十八子胡亥,召来章台宫。”
郎官领命退下。
而此刻的胡亥,正在自己的寝殿里,高兴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他绕着殿中的柱子团团转,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一双眼睛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光。
方才天幕上的消息传过来时,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皇病逝,扶苏被赐死,最后竟是他胡亥登基为帝!
“我就说!我就说!”
胡亥一拍大腿,兴奋得手舞足蹈,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生来就是当皇帝的料!兄长们一个个要么刻板要么迂腐,哪里比得上我讨父皇喜欢?”
“这下好了,以后这大秦的江山,就是我做主了!”
一旁内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阿谀奉承,胡亥听得心花怒放,索性一把甩开碍事的袍角,抬脚就往殿外走:“走!随我去章台宫!说不定父皇是要传位给我了!”
闻言,内侍简直欲哭无泪,很想问:公子,您是选择性听不见天幕说的篡改遗诏吗?
胡亥脚步轻快,满心满眼都是即将登临帝位的狂喜,竟半点没察觉到一场滔天的风雨,已在章台宫悄然酝酿。
也或许,他是知道的。
只是觉得父皇那么宠爱他,定然不会计较那么多。
反正大哥都被赐死了。
......
北疆的炎夏,日头毒得能烤化铠甲上的铜钉。
【始皇病逝于沙丘——】
扶苏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天幕,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盛夏的热风裹着砂砾,刮在他脸上,竟比寒冬的冰凌还要刺骨。
扶苏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城堞上,眼底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满心都是不敢置信的惶然。
紧随其后的字迹,更是将他狠狠拽入冰窟。
【篡改遗诏,赐死公子扶苏,拥立胡亥登基。】
赐死?
扶苏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血喷出来。
他自认从未有过忤逆之心,即便因劝谏父皇焚书坑儒被贬北疆,也日日盼着能回京侍奉,可到头来,竟会落得这般身首异处的下场?
身旁的蒙恬,早已攥紧了腰间的佩剑,青筋暴起。
这位镇守北疆数年的铁血将军双目圆睁,虎目之中怒火熊熊,震得周身的亲兵都不敢上前。
“竖子!”
蒙恬猛地怒吼出声:“赵高李斯!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着,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扶苏,沉声道:“公子莫慌!天幕之言未必为真!末将麾下三十万蒙家军,皆是大秦锐士!”
“只要公子一声令下,末将即刻率军南下,清君侧,诛奸佞,护公子登基!”
扶苏看着他眼底的赤诚,又望向天幕上那刺眼的字,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同样,始皇帝也想不通,赵高李斯究竟是如何做到赐死扶苏的?
北疆的三十万大军是摆设吗?
还是说,蒙恬也参与了其中......?
天幕之上,芯芯叹了一口气,【说起赵高李斯矫诏能成功赐死扶苏,这也很难评,毕竟北疆有三十万精锐蒙家军坐镇,换做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皇子,怕是早就领兵南下清君侧了。】
【可偏偏是扶苏。】
芯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无奈,【那道矫诏送到北疆时,蒙恬第一时间便觉出了不对劲。始皇帝素来器重公子,即便远谪,也从未有过废黜之意,怎会突然下旨赐死?】
【蒙恬力劝扶苏,此诏定是伪造,恳请暂缓行事,待他派人回京核实真伪。】
【可扶苏呢?】
话落,蒙恬嘴唇抖了抖。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天幕的光微微闪烁,似是映出了当时的画面。
朔风卷着黄沙,扶苏捧着那道诏书浑身颤抖,眼底却写满了绝望。